海面上,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驱散了昨夜残留的黑暗。
朱由检站在船头,一夜未眠。
他的左肩还在隱隱作痛,但伤口已经结痂,布条上渗出一片暗红色的血跡。
海风吹著他的短打,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金国凤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本册子走到他身边,抱拳道:“殿下,伤亡和物资清点完了。”
“说。”
“南洋號方面,护卫阵亡三人,重伤五人,轻伤八人;甲兵阵亡七人、其余人人带伤;水手阵亡二人,重伤四人,轻伤五人。”
“火炮炮弹全部打光,火药还剩不到五十斤;桅杆中弹多处,不过还能航行;船体左舷被撞坏了三处,需要修补,倒是不影响回航。”
金国凤翻了一页,继续道:“广源號那边,甲兵阵亡三人,重伤四人,轻伤六人;水手阵亡四人,重伤三人,轻伤四人,火炮炮弹也基本打光了,桅杆受损比咱们严重,需要减速航行。”
朱由检拿过册子,看著上面一行行阵亡者的名字,脑海中浮现了每个人的面孔。
昨天这个时候,还活生生的人,一个晚上就没了。
唏嘘。
“回去后厚加抚恤——阵亡的要把抚恤银给到家人、伤了的要安排医师好好养伤。”
“让水手们检查桅杆和船体,能修的先修一下。”
“標下晓得。”
远处的海面上,昨日不可一日的海盗船队已经完全消失了,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悽厉的叫声,像是在哀悼那些死在海上的人。
“西南方向有船!”桅杆上的阿班忽然高声匯报,他的声音打破了寧静。
朱由检顺著方向望去,隱约可见海面上出现了十几艘船的影子,排成整齐的队形,正朝这边驶来。
片刻后,阿班的声音再次响起:“船头掛著大明的旗帜,是水师的船!”
过了约半个时辰,那艘水师舰队靠近了过来——领头的是一艘福船,船头站著一个穿著千总官袍的军官。
水师的福船在南洋號旁边停下,千总带著几个隨从跳上了南洋號的甲板。
他走到朱由检面前,看到对方左肩的伤口后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煞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甲板上,声音发颤:“下官潮州水师千总周世杰,叩见信王殿下!下官来迟,殿下恕罪!”
朱由检看著他,没有说话。
周世杰的汗水顺著鼻尖往下滴,腿在发抖,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接到碣石卫的求援信后,立刻带著船队赶了过来,但还是来晚了。
若是让信王殿下、当今陛下最宠信的弟弟在他的防区被海盗所害,那他也就只有以死谢罪一条路了。
好事是信王殿下还活著、坏事是殿下负伤了。
自己这条命是生是死,恐怕都在这位小王爷的一念之间。
“起来吧。”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周世杰心里发寒。
周世杰站起身来,低著头,不敢看信王的眼睛。
朱由检看著他,语气里既没有责怪也没有宽恕,“你的船队,来晚了。”
周世杰冷汗涔涔:“下官……下官接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但路程太远……”
“本王知道。”朱由检打断了他,“护送本王回广州。”
周世杰连忙跪下磕头:“下官遵命!下官一定守护殿下平安回到广州!”
朱由检点了点头,走到对方身前,弯下身子在其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周世杰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犹豫片刻后猛地磕了一个头。
“下官谢殿下指明活路!”
朱由检摆了摆手:“下去吧。”
周世杰毕恭毕敬的退回了自己的船上。
水师的船队分成两路,一路在前面开路,一路在后面护卫,把南洋號和广源號夹在中间,缓缓向西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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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目送周世杰离开,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回舱躺一会儿的时候……
“殿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而带著一丝沙哑。
朱由检转过身,看到林月儿站在船舱门口,手里端著一碗热汤。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头髮有些散乱,脸色依然苍白,但比昨天好了许多。
她的眼睛
“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朱由检问。
林月儿走过来把汤递给他:“小生睡不著,殿下也一夜没睡吧喝口汤暖暖身子。”
朱由检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热汤带著姜和盐的味道,驱散了海风的寒意。
他看了林月儿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殿下的伤……还疼吗”林月儿低声问。
朱由检摇了摇头:“不疼了。”
林月儿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双手垂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像是在紧张什么。
朱由检喝完汤,把碗递还给她后,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丝质手帕。
白色的手帕上面绣著一朵淡粉色的兰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女子之物。
他把手帕递给林月儿,神情淡然。
林月儿看到那块手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