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她给信王包扎伤口时一时情急,从怀里掏出来的那块手帕后忘了收回来。
朱由检看著脸色涨红的林月儿,目光平静,一个等了很久的谜底终於揭开了。
“你是女子”他的声音没有疑问,平淡的如同陈述一个事实。
林月儿的腿一软,跪了下去,声音带著哭腔:“殿下,小生……不,民女叫林月儿,是林常明的女儿。”
“林越是我假扮的,从第一次在行馆夜宴,到濠镜澳之行,到商行的事,都是民女。”
“民女欺瞒殿下,罪该万死……殿下要治罪,民女一人承担,与父亲无关,与林家无关。”
朱由检淡淡看著她。
晨光照在她的身上,照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照在她散乱的髮丝上。
他想起第一次在夜宴上看到她——那张在烛光下清秀得不像话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想起昨天,她拿著木棍挡在他前面,说“小生保护殿下”。
“你起来。”
林月儿没有动,依然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本王说,起来。”朱由检的声音重了一些。
林月儿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掛著泪痕。
她看著信王的眼睛,想从他的目光里找到愤怒、失望、或者任何她预料中的情绪。
然而他的目光很平静,如同此刻的海面。
“你知道这是欺瞒之罪。”朱由检说。
林月儿咬了咬嘴唇:“民女知道。”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救了本王,本王不治你的罪。”
林月儿愣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
朱由检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来。
“但你得答应本王一件事。”朱由检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
林月儿抬起头,看著他:“殿下请说。”
“以后不许再一个人衝出来挡刀枪了。”朱由检的目光认真而严肃。
林月儿张了张嘴想辩解,但看到信王那双深邃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轻声说:“民女知道了。”
朱由检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他转过身扶著船舷,看著远处的海面。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葡萄牙语的”他忽然问。
林月儿愣了一下,然后回道:“民女十一岁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濠镜澳商人跟父亲做生意……民女好奇,偷偷跟著他学了一些,后来专门找了通事专门教,学了四年。”
“你父亲知道吗”
“知道的……他一开始不同意,后来拗不过我,就默许了。”林月儿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
“民女从小就不喜欢绣花、弹琴,喜欢跟著父亲去码头、去铺子……那时父亲便说可惜我不是男儿身。”
朱由检脸上浮现出放鬆的笑容,本想说『你父亲说得对。』,只是话到嘴边,碰上林月儿那明亮的双眸,又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林月儿察觉到了朱由检有些异常的举动,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
朱由检打了个岔:“濠镜澳之行多亏了你……”
“民女只是……只是做了一些小事。”
“小事”朱由检转过身,看著她,“没有你,罗德里格斯还在牢里……没有老罗武装商船就没那么快能齐备,没有武装商船,若是遇到刘香……恐怕本王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林月儿小嘴微张。
朱由检盯著她的眼睛,微笑著轻声道:“如此看来,你也算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了』”
林月儿的脸顿时又红了。
朱由检看著她的小女生姿態,心中莫名感到愉悦,下一句话隨口而出。
“回广州后,你可以继续做『林越』……”
林月儿愣了一下:“殿下……您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太聪明怪你太勇敢”朱由检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揶揄,“还是怪你救了本王”
林月儿扑哧一笑,笑得很好看。
“那在殿殿
朱由检停顿了一下,然后对上了她那双充满了紧张和期待的双眸。
“在本王面前,你可以做你自己。”
林月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的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有些酸楚、却又甜蜜。
两人对视了良久,谁也没有开口,却是朱由检率先移动了目光。
片刻后,林月儿她低下头,轻声说:“多谢殿下。”
两人並肩站在船头,海风吹著他们的衣角,吹著他们的髮丝。
远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视野变得更加开阔。
“殿下,这次回去,民女不会再躲了。”
朱由检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