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十,午后。
消息早在两天前就传回了广州——信王的船队在粤东海域遭遇大海盗刘香,双方激战半日,最终信王击沉了敌船十余艘,打退了海盗的进攻。
这一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广州城的大街小巷里飞传,茶楼酒肆里人人都在议论。
今日的广州蜆子步码头上挤满了人——南洋商行的股东们、市舶司的官吏们、各商號的伙计们、码头的搬运工们,还有无数来看热闹的百姓,黑压压的一片,从码头一直延伸到街口。
他们已经得到珠江口传递的消息,信王所乘的『南洋號』前日已驶入珠江口,估摸著一会儿应该就到了。
沈廷扬站在码头最前面,穿著那件崭新的石青色绸袍,眼睛
自从接到船队遭遇海盗的消息,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圇觉,每天在商行总部里来回踱步,等信王的音讯。
林常明站在沈廷扬旁边,脸色比沈廷扬还难看。
他原以为让女儿坐商船去福建是最安全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刘香。
这几天他天天去码头等,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天亮,人都瘦了一圈。
陈金德、张烈文、王双爵等南洋商行的副商也都在,一个个面色凝重,低声交谈著什么。
“来了!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珠江口。
海面上一艘掛著青底白字旗帜的大福船缓缓驶来,船身有些倾斜,桅杆上打著补丁,船舷上还能看到弹痕和火烧的痕跡,像一头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猛兽,只是虽然伤痕累累,但展露的炮窗却依然威风凛凛。
南洋號缓缓驶入港口。
码头上顿时沸腾了,欢呼声、掌声、鞭炮声同时响起,震耳欲聋。
传言为真,南洋號果然平安归来,这令沈廷扬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林常明则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感谢老天爷。
船靠岸了,跳板搭上码头。
金国凤第一个走下船,虽然浑身是伤却依旧目光如炬。
他的身后跟著钱江涛和王大力,两个人也都带著伤,但精神很好。
再后面是王府的护卫们、以及参战的甲兵们——他们有的拄著拐杖,有的缠著布条,有的被同伴搀著,但每个人都挺著胸膛,像是在接受检阅。
朱由检最后一个走下船,他左肩上缠著布条,脸色有些苍白,但步伐稳健。
他的身后跟著一个穿著月白色直裰的俊俏少年,低著头,亦步亦趋。
码头上的人看到信王的身影后,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信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由检踏上岸边,抬手道:“诸位免礼,平身。”
眾人纷纷站起身来。
沈廷扬率先迎了上去,眼睛通红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晚生来迟了!策划不周、让海盗伤了殿下贵体,晚生罪该万死!”
朱由检急忙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季明何出此言,出海之事本就是本王一意为之,如今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沈廷扬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哽咽著说不出来。
林常明也走了过来,看著信王身后那个低著头的身影,心里悬了好几天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下意识的想叫女儿的名字,但看到周围那么多人在场,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朝著信王深深行了一礼。
朱由检看了林常明一眼,微微頷首,没有说话。
码头上的人群还在欢呼。
沈廷扬转过身面朝眾人,高声道:“诸位,信王殿下平安归来!南洋商行的船队打退了海盗,保住了货物,保住了船!这是殿下的勋业,也是南洋商行所有股东和伙计的功劳!”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有人高喊“信王殿下千岁”,有人喊“南洋商行万利”,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陈金德拄著拐杖,走到沈廷扬身边,大声说:“殿下!沈先生,我陈金德跑船三十年,没见过哪个金枝玉叶、王孙贵胄敢亲自出海打仗的!信王殿下是真汉子!我服了!”
“这武装商船著实管用,后续那十五艘船的改造费用,我陈金德出一半!”
张烈文也站了出来:“陈老板出一半,我出另一半!不用商行出钱,我们几个大股东包了!”
王双爵、李兴发等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对!我们出!”
“殿下亲自操炮打击海盗、我等又岂能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