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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父亲的信(1 / 2)

沈烈的信放在桌上。

没人拆。

不是因为客气。

是因为皇帝昨日刚下令,所有与西南有关的证物,都要由都察院、内卫与公主府三方共同开封。

我不能一个人看。

这规矩是我自己提的。

当时觉得很公正。

如今发现,规矩这种东西最大的作用,就是在你最想不守的时候站出来提醒你,昨日说过什么。

萧令仪坐在我对面。

顾行之站在门边。

白芷坐得更远一些。

她对父子私信没兴趣。

但对信纸、封蜡、墨与折痕很有兴趣。

宋医官原本也在。

听说只是一封信,不是毒药,转身便走。

走前还留下句话。

“拆信别叫我。”

“中毒再叫。”

我觉得他对医者职责的理解越来越灵活。

阿六已经跟燕小乙出京。

屋里突然少了一个不断怕死的人,安静得让我有些不习惯。

顾行之先验封。

虎头印。

与兵部留存的沈烈旧印相合。

但私印能仿。

白芷取下一点火漆。

“西南松脂。”

“京城也能买到。”

“但这里面掺了青峡黑砂。”

“黑砂遇热不化,印面会有细点。”

“沈烈军中用这种蜡,是为了防路上重封。”

她把封蜡对着灯。

虎头印右眼位置,有三粒极小黑点。

父亲的私信一直这样封。

小时候军中粮单若加急,他也用这种蜡。

顾行之割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

每一笔收尾都像砍人。

也是沈烈的字。

我没有立即去看内容。

父亲写给我的信,习惯先左后右,再向上折。

因为他说军书要能单手展开。

萧令仪看我。

“是真的?”

“像。”

“看内容。”

王嵩已除。

父命未改,待你青峡开路。

也没有问我过得如何。

很像父亲。

他若写“吾儿安否”,我反而会怀疑有人拿刀逼他。

顾行之问:“青峡开路,是什么意思?”

因为王嵩被押走前也说过。

西南缺的不只一把刀。

还缺一条进京的粮路。

如今父亲亲笔写:

待你青峡开路。

这封信若交到朝堂上,十九人联名上奏便会显得很有先见之明。

我查王嵩。

我查王氏粮道。

我即将去永安与青峡。

父亲则在西南等我开路。

所有事情都能拼成一张完整的通敌图。

完整得像提前画好的。

萧令仪把信拿过去。

“有问题。”

“哪里?”

“王嵩已除。”

“王嵩昨日才交印。”

“信何时送出?”

顾行之查看信使记录。

“门房说,傍晚由一名城南卖炭人送来。”

“卖炭人已走。”

“信封上有急驿折痕。”

白芷道:“至少走过两百里。”

沈烈若在西南,两百里远远不够。

除非信早已从西南送出,只在京外等待。

可王嵩昨日才倒。

父亲不可能在数日前便知道准确结果。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若他与王夫人、兰姑共享消息,便可能提前得到安排。

但信上写的是“已除”。

不是“将除”。

这四个字太确定。

像写信的人早知道王嵩一定会交印。

我问:“墨多久?”

白芷取水验过。

“两日前。”

王嵩还在宫中受审。

我的身份已经在城南公开,却尚未金殿总审。

写信者已经知道王嵩会倒。

是父亲算得准?

还是有人替他写了结果?

每一个转折、每一道重锋都与父亲相同。

可正因为太像,我反而觉得不对。

真正的人写字不会每一个字都像自己。

心情、纸面、坐姿、墨浓都会变。

仿字的人才会努力让每一笔都符合旧样。

我把信与承熙年间沈烈军书放在一起。

终于找到一处。

“父”字。

父亲写“父”时,右边一点总是很重。

因为他年轻时右肩受过伤,抬腕不高,落点时会压一下。

这封信上的“父”,点很轻。

白芷道:“只有这一处不同?”

“还有。”

我指向“青峡”。

父亲从不写青峡。

西南军中把青峡旧道叫青口。

青峡是京城户部与粮商的叫法。

父亲与我说话,不会突然改用京城账上的地名。

萧令仪道:“信是假的。”

“字假。”

“印、蜡、纸可能真。”

顾行之问:“谁能拿到沈烈旧信,仿他的字?”

“许三刀。”

“西南军中旧书吏。”

“父亲身边的人。”

“还有王氏。”

承熙十四年那封旧信落在王嵩手里。

王氏至少藏过一封沈烈私信。

有旧印。

有青峡黑砂蜡。

仿一封足够骗过兵部的信,不难。

真正的问题不是信假不假。

是它为什么此刻出现。

第一,证明我查王嵩是奉父命。

第二,证明青峡粮路与我有关。

第三,逼朝廷在我即将出京时,先收我的印。

这封信不是写给我。

是写给明日早朝。

我问顾行之:“门房有几人见过?”

“三人。”

“送信者当众说了什么?”

“只说西南急信,请沈大人亲启。”

“附近有人听见?”

“至少十余人。”

明日京城都会知道,沈烈给我送了信。

我们若说信是假的,朝臣会问凭什么。

总不能告诉满朝文武,因为我爹写“父”字时点得更重。

这证据能说服我。

说服不了想让我交印的人。

萧令仪道:“当众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