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字只能证明字有疑。”
“印是真的。”
“火漆也是真的。”
“朝中会说,你为替沈烈遮掩,故意挑字迹。”
既然这封信是写给朝堂的,便不能只在书房里拆。
要让写信的人自己把后半段送出来。
“信使。”
我道:“先找卖炭人。”
顾行之已经派人去城南。
一个时辰后,结果回来。
城南今日没有卖炭人失踪。
也没人见过符合门房描述的人。
但门房外的墙角找到一袋炭。
炭来自京郊黑石窑。
黑石窑是王氏旧产。
昨日已经封存。
封存后还能拿炭出来的人,不会是普通卖炭人。
白芷检查炭袋。
袋口绳结打的是五结断兰。
粮线。
药线。
门线。
罗承海说过,五结齐了,便要送入旧库。
如今旧库空了。
五结炭袋却出现在都察院门口。
这封信,是兰姑发出的总令。
她在告诉所有暗线:
沈安将去青峡。
沿途可以动手。
也在告诉朝廷:
沈安若去,便是回父亲身边。
不去,永安七十三人会死。
去,便坐实通敌。
这局比罗氏粮铺那张告示更狠。
告示能当街拆。
父子关系拆不了。
我确实是沈烈之子。
也确实奉过父命。
萧令仪问:“明日如何?”
“先认。”
“认什么?”
“信是送给我的。”
“沈烈也是我父亲。”
“然后呢?”
“开信。”
“信已经开了。”
“开给满朝看。”
我把三行字重新折好。
“他们想让我解释。”
“我不解释。”
“我请朝廷按信上的话查。”
顾行之看我。
“查什么?”
“王嵩已除。”
“查写信人何时知道王嵩会倒。”
“京中旧臣可清。”
“查谁已经准备好下一份旧臣名单。”
“待你青峡开路。”
“查青峡哪座仓、哪条驿、哪支兵,正等着我去。”
一封用来定罪的信。
若顺着每句话往下查,也会变成一张供词。
账不会替好人说话。
也不会只替坏人说话。
它只认谁留下了痕迹。
第二日早朝,果然比预想中更热闹。
信还没有呈上,已经有人出列。
不是昨日那十七人。
他跪下便道:
“陛下,昨夜沈烈密信入都察院。”
“信中称王嵩已除、京中旧臣可清,并命沈安开青峡粮路。”
“臣请即刻收押沈安!”
消息传得很快。
快得像他昨夜便站在都察院门房外。
皇帝看向我。
“信呢?”
也没有只挑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礼部侍郎高声道:“陛下,证据确凿!”
我问:“大人看过信?”
“京中已经传遍。”
“传遍的内容,一字不差?”
“是。”
“奇怪。”
“信昨夜在三方见证下开封。”
“门房只知道西南急信。”
“内容从未外传。”
“礼部侍郎为何知道三句原文?”
礼部侍郎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走到他面前。
“送信的人,不只想让我收到。”
“还提前把抄本送给了你。”
“抄本在哪里?”
“本官是听人转述!”
“谁?”
“忘了。”
“昨夜的事,今日便忘。”
“礼部诸公记婚仪记得很牢,记人命倒快。”
皇帝道:“搜。”
顾行之从礼部侍郎袖中搜出半张纸。
纸上正是三句信文。
但比我收到的信,多了一行。
沈安若不奉命,便杀昭宁,以绝后患。
萧令仪看见最后一行,眼神冷了。
是终于等到他们把后半段送出来。
真正的沈烈或许会逼我杀皇帝。
会让我回西南。
但他不会在信里写“杀昭宁”。
因为若真要杀,他不会提前告诉我。
更重要的是——
这行字所用的墨,比前三行新。
礼部侍郎拿到的不是原信抄本。
是加过料的第二版。
写信的人不仅要坐实我通敌。
还要让萧令仪与我之间先裂开。
皇帝问:“谁给你的?”
礼部侍郎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一个宫人。”
“名字。”
“不知。”
“男女?”
“宫女。”
“模样?”
“戴着尚衣局面纱。”
我看向秦尚仪。
她已经被带到殿侧协查旧牌。
听见尚衣局,脸色变了。
“面纱是什么颜色?”
礼部侍郎道:“灰兰色。”
秦尚仪猛地抬头。
“那不是尚衣局宫人。”
“灰兰面纱,是承熙十四年长宁殿清衣人所用。”
“清衣人是谁?”
她声音发紧。
“专门处理病衣、旧衣与死者遗物的人。”
“十一年前,只有一个人负责调派她们。”
我已经猜到名字。
“冯喜?”
秦尚仪摇头。
“冯喜管门。”
“清衣人听一个女人的。”
“她没有名字。”
“宫里都叫她——”
“兰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