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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我得光明正大地走(1 / 2)

王夫人的信很短。

短得像她已经替我把所有选择都划掉了。

永安仓下七十三条命。

我去,便成西南少主。

我不去,她便替沈烈收下那七十三个人。

“收下”两个字用得很好。

不像杀人。

像收粮。

清账会的人说话总是这样。

银叫水。

杀人叫清账。

把灾民穿上反军衣服,叫替西南收人。

只要换个词,刀便像没落在人身上。

我把信折好。

萧令仪伸手。

我递给她。

她看完,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今夜。”

“不行。”

我看她。

“七十三个人等不起。”

“所以才不能今夜走。”

萧令仪将信压在那张“西南少主”的木签上。

“你今夜偷偷出城,明日满朝便会收到消息。”

“沈烈之子携清账会秘册,连夜逃往西南。”

“到时即便你把七十三个人全救回来,他们也会说那是西南旧部。”

“你杀孙敬,他们说你灭口。”

“你不杀,他们让孙敬当众认你为少主。”

“沈安。”

“这条路不能偷着走。”

我当然知道。

可知道与做到是两回事。

光明正大出京,需要圣旨。

需要朝议。

需要兵部、公主府、都察院与内卫同时留档。

这群人吵起来,三日能争出该穿什么颜色的官服,未必争得出该不该救七十三个人。

萧令仪道:“回宫。”

“现在?”

“现在。”

我看了一眼天色。

已经过午。

皇帝今日咳得厉害。

宋医官临走前说,陛下若再议半日朝事,晚上便能多喝两碗药。

他说“两碗药”时,语气很像“两碗断头饭”。

“陛下未必见。”

“他会见。”

“殿下为何这么确定?”

“因为本宫会闯。”

这话很有道理。

皇宫里敢理直气壮闯皇帝寝宫的人不多。

萧令仪算一个。

魏直有时也算。

区别是魏直闯进去以后还得跪。

萧令仪不用。

我们从黑石窑出来时,顾行之留下人封锁地下室。

杜蓉与另外几名活口送往公主府保护。

那本五线交接册由白芷亲自抱着。

她抱账的样子,比阿六抱命还紧。

上车前,我问顾行之:“陈平有画像吗?”

“有。”

“大婚那日押入内卫后,谁负责看守?”

“冯喜旧部,内卫副使田朔。”

“人呢?”

“今日未上值。”

“家呢?”

“已空。”

我点头。

不意外。

陈平病亡。

田朔告假。

曹衡先签军令。

孙敬拿县令印。

所有人都只负责一段。

可五线交接册上,终于把这些段落接到一起。

只要这册子能上金殿,皇帝便有理由让我光明正大出京。

也有理由顺手再拿一批人。

入宫时,魏直果然拦了。

不是不让进。

是先看萧令仪的脸色。

“殿下,陛下刚服药。”

萧令仪问:“睡了?”

“尚未。”

“那便能见。”

魏直又看向我。

我很识趣。

“魏公公,下官可以在外头等。”

萧令仪道:“他不能。”

魏直叹了口气。

“驸马,您如今在公主府说话,也不大管用了?”

我认真道:“以前也没怎么管用。”

魏直很同情地看我一眼。

大概想起自己在皇帝身边的日子。

同是天涯说话不算数的人。

暖阁里药味很重。

皇帝靠在软榻上。

面前仍放着奏折。

病成这样还看折子,不知该说勤政,还是不爱惜宋医官的手艺。

皇帝先看萧令仪。

“又查到什么?”

萧令仪将五线交接册放到案上。

“王夫人尚在京中。”

皇帝抬眼。

“人呢?”

“已从黑石窑暗道出城。”

“确定是她?”

顾行之呈上木签、出宫车册与获救宫人证词。

皇帝看得很快。

看到“王氏夫人——清衣甲七”时,手指停了一下。

“她借宫门走。”

顾行之低头。

“臣失职。”

皇帝没有说恕罪。

也没有立刻责罚。

只道:“先记着。”

我觉得顾行之今日听见“先记着”,心情大概与我在公主府听见萧令仪记账差不多。

账还没算。

比已经挨刀更难受。

白芷呈上近期五线交接册。

药线牵刘慎旧部。

衣线牵陈平与尚衣局清衣值。

门线牵冯喜旧牌、田朔与宫门病衣车。

粮线牵孙敬、杜昌、罗氏粮行。

水线牵永丰乙账与曹衡军需。

五条线不再是零散名字。

它们在近期共同执行一件事。

引沈安出京。

皇帝看完,问我:“你想去?”

“想。”

“王夫人给你留的路。”

“臣知道。”

“知道还走?”

“路是她的。”

“人命不是。”

皇帝看着我。

“七十三个账上死人。”

“值得你拿自己身份去换?”

我想了想。

“陛下当初用臣查账,也是因为臣身份不值钱。”

皇帝咳了一声。

不知是被我气的,还是本来便要咳。

萧令仪看了我一眼。

我及时补道:“臣的意思是,身份本来就是用来查的。”

“御史、驸马、沈烈之子。”

“别人既然都拿来做局,臣总得拿回来用一次。”

皇帝没有再问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