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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县印也会死(2 / 2)

偷粮还要车。

造粮只要印。

林桓闭上眼。

“我上任第一年查仓,账面确实还有六千余石。”

“第二年孙敬到任,便不断以疫粮、军粮、寺粮调拨。”

“每次都说手续齐全。”

“我请户部复核。”

“户部只回再议。”

“后来我想封印。”

“孙敬便夺印。”

孙敬冷声道:“林大人。”

“你砸毁朝廷官印,私藏半印,按律同样有罪。”

林桓点头。

“有。”

“下官认。”

孙敬愣了一下。

林桓继续道:“擅毁县印,是罪。”

“未能护住百姓,也是罪。”

“待此案查清,下官自行入京领罪。”

“但你拿假印杀人,不会因我有罪便变成无罪。”

我觉得林桓这句话很好。

有罪的人最麻烦的,不是认罪。

是不肯让别人借自己的罪逃账。

我拿起那半块真印。

“孙敬。”

“你说完整的才是真印。”

“那便验。”

白芷已经调来林桓上任第一年发出的公文二十份。

每一份安字下方都有细小砂点。

又调来孙敬掌印后两月的公文三十份。

全部没有。

更重要的是,真县印右侧边缘有一道摔裂。

林桓砸印当夜,县衙值房三名书吏都听见响声。

其中一人以为县令发怒摔砚。

第二日便被调离县衙。

如今人也被找到。

当众证实,林桓书房地面曾有铜屑。

孙敬手里的完整印,铸成时间不超过两月。

“县印也会死。”

我道。

“真印被砸断以后,假印便穿着它的身份继续盖。”

“与焦五的死人急牌一样。”

“与陈平的死人身份一样。”

“清账会最擅长的,从来不是造假。”

“是让真东西先死。”

孙敬脸色发白。

仍然咬着牙。

“就算印为伪造。”

“也只能证明下官私铸官印。”

“地下灾民是前任仓吏所关。”

“三本粮账由不同衙门经手。”

“下官不过负责县中用印。”

他终于开始切段。

县里只盖印。

粮商只运粮。

寺庙只做功德。

兵部只发调令。

每个人只负责一点。

最后谁都没亲手关人。

也没人亲手吃粮。

我看着他。

“你说得对。”

孙敬眼神一动。

“所以今日先不问四百一十二人。”

“只问你经手的永安七十三人。”

我让白芷取来地下仓每日粮簿。

七十三人每天两顿稀粥。

每人每日耗粮不足三两。

按县衙账,却报每人每日两斤。

一年下来,七十三人实际消耗不到八十石。

账面支粮五百余石。

多出的四百多石,又进了永丰乙柜。

“你说没有关人。”

“可每日送粥的令,是你的印。”

“锁梦药从养和药局转来,收药的是你的书吏。”

“地下仓换守,持的是你的手令。”

“田成被带回永安,坐的是你的公务车。”

“开仓日穿的西南军衣,藏在你的后库。”

我将一件件证物摆到他面前。

“孙敬。”

“你不必负责所有段。”

“这些已经够你死很多次。”

孙敬的嘴唇终于开始发抖。

人群里有人喊杀。

有人捡起石头。

顾行之让内卫挡在前面。

不是保护孙敬。

是保护证词。

死人不会翻供。

也不会告诉我们另外三百三十九个人去了哪里。

我让人将孙敬押回仓房单独看守。

不许县衙差役接近。

也不许任何人送饭送药。

宋医官看了我一眼。

“饭还是要送。”

“你验。”

“我是医官。”

“能验毒。”

“所以活该什么都做?”

“能者多劳。”

宋医官骂着走了。

白芷继续核三县疫亡册。

她将同样的静字尾记全部挑出。

四百一十二人里,永安七十三人已经查到。

另外三百三十九人分布在清丰、青州南县与沿河六个村。

可真正奇怪的不是人数。

是死亡日期。

这些人每隔三个月集中“死”一批。

每批人数三十到四十。

与罗氏粮行往青峡发车的日期完全相合。

“不是随便写死。”

白芷道。

“是一车一车写。”

我看向她。

“人被运走了?”

“很可能。”

她翻到最后一批。

三十六人。

三日前写作疫亡。

但其中九人的家属证实,他们两日前还被县差带去“转所治病”。

地点是清丰县慈济院。

我看向永安城外的方向。

七十二个人被留下,是为了开仓时充当反军尸体。

另外三百三十九个却可能已经变成了别处的脚夫、河工、矿丁,甚至另一批即将被写死的反军。

永安仓不是终点。

只是一个把活人从户籍里抹掉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