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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06四十一名失踪者的调令,是真的印。
至少印是梁肃的。
签押也像。
问题是梁肃说自己没签。
这句话若换个官说,我会先怀疑他。
因为朝廷官员最常见的本事,不是签文书。
是看见文书出事以后,忽然不认识自己的字。
可梁肃拿出近半年手令让白芷比。
她只看了一遍便道:
“签是真的。”
梁肃脸色更沉。
方承礼问:“难道巡抚大人忘了?”
梁肃看他。
“我还没病到连四十一条命都能忘。”
我拿起调令。
“纸是真的?”
白芷摸了摸。
“经历司公文纸。”
“墨呢?”
“昨日。”
“调人时间?”
“今晨。”
“说明不是提前多年留的空白签。”
她翻到背面。
“但纸有压痕。”
灯下扫过炭粉。
背面慢慢显出另一行字。
永安旧册三箱,准送青州复核。
这是梁肃七日前签过的命令。
原本用于收册。
有人在他签押的公文下垫了一张薄纸。
将签名与关防印压到
再用药水显印。
与兵部骑缝印换名单的办法不一样。
却是同一个道理。
真印从真文书上偷下来。
再送给假命令。
白芷指着调令右下角。
“关防边缘缺了一点。”
梁肃取出自己的关防留样。
三日前,关防右角磕伤。
如今盖出的印都有断口。
调人令上的印却完整。
证明盗印发生在三日前以前。
至少三日前,许明章或经历司里的人已经准备调走四十一人。
南城校验告示只是最后一步。
我问梁肃:“四十一人有什么共同处?”
“没有。”
“再看。”
地下复核册重新铺开。
四十一人来自不同县。
年岁也不同。
有河工。
盐工。
粮行脚夫。
甚至有两个旧寺庙杂役。
表面没有共同点。
白芷却很快发现:
每个人都是旧案人证。
有人见过疫粮少发。
有人替罗氏粮车赶过车。
有人在盐场见过死人换军衣。
齐小满则从清丰活仓逃过。
这四十一人不是随便挑的。
是八百四十七人里,知道最多的四十一人。
白芷把四十一份小档分成四摞。
第一摞十二人,见过疫粮只到村口,剩下的粮由罗氏车队拉走。
第二摞九人,在盐场替人改过军衣尺寸,知道死人号如何换到活人身上。
第三摞七人,见过县印、驿牌与巡抚关防的旧拓样。
最后十三人,走过陈记船行与青峡旧盐河,知道活仓的人从哪条水路转走。
四摞人证看似各管一段。
合在一起,却能从县册一路指到青峡兰衣房。
清账会不是临时抓人。
是按他们知道的那一段,逐个挑走。
梁肃一直把他们放在赈工营。
没有分开保护。
因为他觉得所有人都在墙内便安全。
可墙的门由巡抚衙门文书打开。
敌人不必翻墙。
拿他的印便能进来。
我问:“调去哪里?”
手令写的是南城校验所。
南城的人却说,今晨没有收到四十一人。
押送马车在进城前便改道。
车辙向北。
青州北面是盐场。
也是王氏旧银路最重的地方。
梁肃调来城门册。
北盐门今晨出过四辆巡抚衙门的车。
押车文书写:
疫亡旧档。
不得开验。
车厢封得很严。
守门人没有看见里面是否有人。
我看着梁肃。
“走。”
他道:“我也去。”
“不留营?”
“营门由亲兵封。”
“七百五十七人今日不再转移。”
我道:“他们不是犯人。”
梁肃沉默一下。
转身对亲兵道:
“开营门。”
亲兵愣了。
“巡抚大人,若有人趁乱离营……”
梁肃看向空地上的人。
“愿留下等开榜的,留下。”
“要回家的,也不拦。”
营中一时没人动。
他们被关得太久。
门忽然开了,反而不敢走。
梁肃站在门边。
“本官不再替诸位决定。”
这句话说得不容易。
至少对一个替八百多人决定了三年的巡抚而言,不容易。
我们赶往北盐场。
四辆车的轮印很清楚。
盐场路全是白土。
车一过,像在纸上盖印。
车辙却在旧盐仓前消失。
旧仓封条完好。
门锁也没有动。
燕小乙绕到后面。
没多久便喊:
“地道。”
盐仓下方有排卤沟。
平日用来引盐水。
如今沟里铺着木板。
能让人弯腰通过。
入口处留着四十一双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