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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王夫人走不了(2 / 2)

她指向渠壁。

右渠石霜上有三道明显刮痕。

箱车刚过去。

最上方那道离地两尺半。

说明半个时辰前水位还很低。

如今水已到小腿。

闸在慢慢开。

王夫人不是等我们追到才放水。

她一早便让卤水上涨。

只给自己留一段出河时间。

我们必须比水快。

沿途两只被丢下的箱子,一只装军衣木牌,一只装药档与空白路引。

白芷只取总页,其余绑在渠壁,留待水退后复验。

第三只箱没见。

前方却传来铁轮声。

有人在推车。

燕小乙先追。

顾十三紧跟。

我与阿六落在后面。

他背着两面盾,跑得像一座会喘气的城门。

前方忽然响起弓弦。

箭擦着渠壁飞来。

阿六立刻蹲下。

前盾挡住一支。

我举起后盾。

挡住第二支。

第三支被燕小乙一刀劈开。

渠尽头是一座升井。

木轮连着上方绞盘。

一只箱车已经被吊起一半。

王夫人站在井台上。

她身边只剩两名护卫。

其中一人胸口中刀。

应当是燕小乙方才出的手。

另一人挟着一个昏迷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旧驿卒衣。

右耳缺了一角。

甲九。

真正照西南旧军伤册找来的人。

至少其中一个。

王夫人一手握着火折。

一手抓着总闸绳。

“沈大人。”

她笑道:“你总算来了。”

“夫人每次见我,都要先跑一段。”

“显得关系不太好。”

“你若早些听话,我不必跑。”

“听谁的?”

“你父亲。”

“还是你?”

“有区别吗?”

“有。”

我道:“我爹至少没偷我岳家的副签。”

她笑意淡了一点。

“萧家欠你沈家一条命。”

“你却替他们查账。”

“这话你已经说过。”

“账也查到这里了。”

我看向半空中的箱子。

“核衣换名册在里面?”

“是。”

“沈烈军令呢?”

“也在。”

“顾青禾留下的?”

“她留给自己的退路。”

王夫人道:“可惜她最后没走。”

“为何?”

“因为沈烈不许。”

水又涨了一寸。

总闸绳在她手里。

只要松开,闸会全落。

葛通的兵在后方搬不动那么快。

兰月也未必来得及出渠。

我不能让她放。

也不能贸然逼近。

我问:“我母亲为何在永安石门?”

“你真想知道?”

“想。”

“那便放我走。”

“你已经用这句话骗我来过一次。”

“可你来了。”

“因为门里有人。”

我道:“不是因为我信你。”

王夫人眼神变冷。

“沈安。”

“你与沈烈一样。”

“总以为自己有得选。”

“承熙十四年,西南军三日断粮。”

“江北灾仓六千石送到青峡。”

“顾青禾要退。”

“沈烈要留。”

“他们争了一夜。”

“第二日,沈烈带走四千石。”

“第三日,江北疫民开始死。”

“你母亲说,是她害的。”

“她要开账。”

“沈烈便把她关进青峡旧驿。”

顾十三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我没回头。

“谁给她下锁梦药?”

“不是沈烈。”

王夫人笑道:“他只是要她冷静。”

“药是王氏送的。”

“人也是王氏替他看。”

“后来西南战起,他顾不上。”

“顾着顾着,十一年便过去了。”

我问:“为何又把她移到永安?”

“青峡不安全。”

“也是为了等你。”

“谁的主意?”

“很多人。”

“先皇后想用她验账。”

“王嵩想用她封账。”

“沈烈想让她活。”

“我想让你来。”

王夫人看着我。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为了她好。”

“所以她在门里躺了十一年。”

水已经到膝。

阿六小声道:“公子,再聊下去,咱们要学鱼了。”

王夫人听见,反而笑了。

“你还是这么有趣。”

阿六往盾后缩。

“夫人,小的与您不熟。”

“以前不熟。”

“以后可以熟。”

“不了。”

阿六认真道:“认识您的人,户籍容易出问题。”

王夫人脸上的笑终于没了。

她猛地扯动总闸绳。

同一瞬间,燕小乙出刀。

刀没有砍她。

砍的是井架上方一根旧麻绳。

半空中的箱车猛然倾斜。

第三只箱子砸向井台。

王夫人只能往旁边躲。

手中闸绳松了一瞬。

顾十三扑上去抓绳。

剩下那名护卫一刀斩向他。

阿六忽然举盾撞过去。

不是很英勇。

因为他全程闭着眼。

盾角却正好撞在护卫膝上。

人跪下。

我抓住闸绳。

绳力大得差点把我整个人拽进水里。

顾十三及时接住。

两人一起将绳绕上石柱。

木闸停在半开。

卤水仍在进。

但慢了。

王夫人已经爬上井架。

燕小乙挡住她。

她手里多了一把短弩。

箭口对准我。

“让开。”

她对燕小乙说。

燕小乙没动。

“你不怕他死?”

“怕。”

燕小乙道:“所以先杀你。”

王夫人忽然扣弦。

箭没有射人,直奔井架承重木。绞架倾倒,她借势扑向石梯。

可她没算到那只箱子。

第三只箱方才被燕小乙斩断绳索,半边卡在井台。

绞架一倒,箱盖彻底裂开。

里面滚出几十枚铁牌。

还有一只沉重铜匣。

铜匣砸中她右腿。

骨头折断的声音很清楚。

王夫人摔在水里。

她没叫。

只撑着地面继续往石梯爬。

燕小乙跨过断木。

刀压在她颈后。

“别动。”

她还想动。

刀锋便往下一分。

血从颈侧渗出来。

这一次,她没能再进盐窖。

也没有第二辆车替她换。

王夫人趴在卤水里。

右腿被铜匣压住。

衣裳终于脏了。

她转过脸看我。

“你抓住我,又能如何?”

“先把闸关上。”

我道。

“再问你的账。”

“你以为沈烈会让你审我?”

“他若不让。”

我与顾十三一起把总闸绳重新拉紧。

“便连他一起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