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230章 王夫人走不了(1 / 2)

青峡排卤渠一共有七条。

葛通给我的军图上,只画了四条。

剩下三条早在十年前便报废。

所谓报废,通常不是不能走。

是账上不想让人走。

旧盐帮薛九被从旗杆下押来时,脸上已经没有先前的硬气。

倒不是绑久了。

是他听说要拿私产给一百零九个人买肉。

人对自己的命未必上心。

对自己的钱通常很诚实。

“排卤渠图。”

我道。

“没有。”

“两日一次肉。”

“什么?”

“归名仓一百零九人。”

“每两日吃一次肉。”

“葛通说军粮紧。”

“白芷说从你家扣。”

薛九脸一下绿了。

“凭什么?”

“凭你拿着转运木牌让人跪迎少主。”

“那是兰姑让我做的!”

“谁?”

他看了一眼药间方向。

“缺指那个。”

“名字。”

“不知道。”

“继续扣。”

“等等!”

薛九咬牙。

“她叫罗青娘。”

“原是罗氏旁支。”

“十七年前进青峡尚衣房。”

“后来接兰令。”

罗氏。

又是罗氏。

江北许多路走到最后,总能看见这个姓。

“排卤渠图。”

薛九低头。

“在沈宅井里。”

沈宅那口井没有水。

井壁下方开着侧洞。

燕小乙下井。

很快取出一只封蜡铜筒。

里面有三张图。

青峡旧盐井。

排卤渠。

地下盐眼。

七条渠里,只有第五渠直通旧盐河下游。

图上还标着两处升井。

一处在兰衣房南院。

另一处在青峡废驿下。

这条路把兰衣房、旧驿与河道串在一起。

怪不得王夫人一路把我引来青峡。

这里不是她临时逃到的地方。

是她早就准备好的退路。

葛通调来八十名守军。

我没有让他们全进地下。

排卤渠狭窄。

人多不是优势。

遇见毒烟时,只是多死几个。

燕小乙带六人走前。

顾十三带四名西南斥候走后。

我、白芷与阿六居中。

葛通想拦我。

“沈大人,地下危险。”

“我知道。”

“既知危险,为何亲自去?”

“王夫人要的是我。”

“你去,她未必肯现身。”

葛通道:“她若要杀你呢?”

“那说明我猜对了。”

“猜对便不怕死?”

“怕。”

我认真道:“所以你再给我两面盾。”

阿六立刻道:“三面。”

第五渠入口在兰衣房药间下。

石板掀开以后,一股咸腥味涌出来。

渠壁上凝着白霜。

水只到脚踝。

可越往里走,水越深。

两侧有拖拽痕迹。

新鲜。

白芷蹲下摸了一点壁上黑灰。

“桐油。”

“他们运了箱子。”

“几只?”

“至少三只。”

“怎么知道?”

“三道轮距。”

走出半里,前方出现岔口。

左边通旧驿。

右边通河道。

地上有血。

不多。

旁边还落着一小片灰兰布。

尚衣局旧清衣。

燕小乙抬手。

所有人停下。

前方传来极轻的喘息。

不是一个人。

至少两个。

他贴着渠壁过去。

片刻后叫我们。

石槽后躺着一个老妇。

右眼有一层白翳。

左肩被短箭射穿。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油布包。

身旁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

姑娘手上全是血。

正用布按老妇肩口。

看见我们,先抓起一块石头。

“别过来!”

顾十三看见老妇,神色微变。

“兰月?”

老妇睁开眼。

白翳让她右眼看起来像蒙着一层月光。

她先看顾十三。

又看我。

“你像青禾。”

声音很哑。

我蹲下。

“哪里像?”

“都不听话。”

这评价不算好。

但比小饼可信一点。

“你是第一任兰姑?”

“兰月。”

她道:“兰姑是后来叫的。”

“先皇后给我的牌上,只有兰字。”

“让你做什么?”

“送衣。”

“什么衣?”

“活人的衣。”

她把油布包抱得更紧。

“承熙十四年,御账查到江北疫亡册有假。”

“娘娘怕证人被灭口。”

“让尚衣局给他们换旧衣、换路引、换住处。”

“衣是让人活。”

“不是让人死。”

姑娘哭道:“姑婆,别说了。”

“说。”

兰月咳了一声。

嘴角有血。

“再不说,又要有人替我说。”

我让医士上前。

“王氏夫人拿走了半册。”

“哪半?”

“换衣名。”

“你手里是什么?”

“原名。”

册页左右分栏。左边原名,右边本该对应换衣名。

两册分开,一册只知谁消失,一册只知谁出现;合在一起,才能证明当年的换衣是救人,不是灭口。

先皇后的互证法从来不是玄妙机关。只是没人能独占全部。

“王夫人为何追你?”

我问。

“她要合册。”

“合了以后做什么?”

“把如今的兰衣人写成当年救下的人。”

“只要名字能接上,假军便会变成先皇后旧证人。”

兰月喘得很重。

“他们不是只要沈烈的军。”

“他们要娘娘留下的清旧账。”

“把所有假事,写回最初的真令里。”

我明白了。

清账会最想做的,不是毁掉先皇后。

是穿上先皇后的衣。

若今夜王夫人带走两册,她便可以说:

兰衣制度本就用于换身份。

今日一百零九人换成军籍,也是为保命。

沈安所查出的所有假军、假证人、假驸马,都能被解释成先皇后旧制。

真牌会替假事背书。

“王夫人往哪边走?”

兰月看向右渠。

“带两个人。”

“三只箱。”

“还有罗青娘的人。”

“罗青娘已被拿。”

兰月怔了一下。

“她没走?”

“走不了。”

兰月闭上眼。

像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道:“王氏夫人会开盐眼。”

“追急了,她会放卤水。”

我们让军医抬兰月与姑娘原路返回。

我把原名册交给白芷。

她没接。

“你拿。”

“为何?”

“我得看路。”

“你看路?”

“看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