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把四十一人交给先皇后。”
“沈烈不肯。”
“他不肯把军中名册交给京城。”
“所以他们彻底翻脸。”
“后来呢?”
“后来先皇后死了。”
“御账封了。”
“白嵩被写死。”
“兰月失踪。”
“顾青禾也失踪。”
“沈烈对外说她疫亡。”
我问:“谁把她从旧驿带走?”
“我。”
阿六往我这边靠了一点。
她哪怕断了一条腿,我也未必占便宜。
更重要的是,打完账还在。
我问:“为何?”
“王嵩下令。”
“是救,还是抓?”
“都有。”
“说人话。”
“沈烈把她关在旧驿。”
“王嵩怕她将四十一人说出去。”
“便让我用转移证人的名义把她带走。”
“我给她用了锁梦药。”
“先送青州。”
“再送永安。”
“十一年?”
“药不是一直由我送。”
“谁送?”
“养和药局。”
“谁下的长期用药令?”
“没有一张总令。”
“第一年,怕她醒来逃。”
“第二年,怕她醒来翻账。”
“第三年,怕她身体受不住停药。”
“后来所有人都说,再等一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有人能开石门。”
“六枚真牌?”
“对。”
“为何只有一枚在她手里?”
“原本有三枚。”
“另外两枚被拿走。”
“谁拿的?”
“一个是王嵩。”
“一个——”
“在沈烈手里。”
父亲也有一枚真牌。
先皇后若想核西南军粮,不可能绕过沈烈。
可父亲十一年没有用那枚牌开门。
也没有告诉我母亲活着。
我问:“他知道她在永安吗?”
“知道还是不知道?”
“最初不知道。”
“后来知道。”
“何时?”
“三年前。”
“谁告诉他的?”
“裴慎。”
只是让我更想把他从宫里拖出来,好好问一次人话。
父亲三年前便知道母亲可能活着。
却仍然告诉我,她早已疫亡。
顾十三忽然道:“沈将军派人找过。”
“找过几次?”
“两次。”
“找到没有?”
“没有。”
“那为何不告诉我?”
顾十三不说话了。
“因为他怕我来找。”
“怕我知道承熙十四年的粮。”
“也怕我知道母亲为何与他翻脸。”
王夫人道:“他更怕你不肯去京城。”
若我知道母亲活着。
知道她反对父亲继续拿江北灾粮养军。
知道她因这笔账被关。
我还会不会带着刀进京?
父亲不愿赌。
所以他把母亲写死。
再把弑君写成我唯一该做的事。
是真父命之前,先造了一个假过去。
白芷把誊好的四十一人名单推到我面前。
“签封。”
收件人写萧景衡。
副验人写萧令仪。
但这封信最终要由她与皇帝分开验。
收件人萧令仪。
副验人宋医官。
附言只有一句:
石门暂勿开。
问她是否记得顾青禾三字。
梁肃、顾行之共验。
葛通、白芷与归名仓三名复籍人共同封存。
签完以后,我看向王夫人。
“你说了很多。”
“但有一件事没说。”
“什么?”
“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来青峡?”
“为了开账?”
“开账不必非要我。”
“为了拿母亲逼我?”
“她已在我手里,不在你手里。”
“为了让我收无名军?”
“我不收,你也不意外。”
“为了让沈烈见你。”
“他自己不能来京城。”
“你也不会去西南。”
“只有青峡。”
“是你们都肯走到的地方。”
“你替他安排父子见面?”
“不是。”
她道:“我只是让你们站到同一本账前。”
“沈烈想让你杀萧景衡。”
“萧景衡想让你查沈烈。”
“顾青禾想让你谁都别听。”
“那你想让我听谁?”
“听你自己。”
因为坏人最喜欢劝别人做自己。
“你很像你母亲。”
她道:“她当年也以为,只要账能见光,人便会停手。”
“后来呢?”
“后来她发现,账见光以前。”
“总要先有人肯拿刀。”
门外传来脚步。
葛通送来一封刚到的永安急信。
公主府赤线双月在下。
字是萧令仪亲笔。
顾青禾这个名字,门内女人听见后敲了三下。
她自称照月。
沈安。
见沈烈可以。
阿六也凑着看。
“殿下怎么知道您要独去?”
“她不知道。”
“那为何写?”
“因为她了解我。”
阿六点头。
“也对。”
“公子一遇见危险,就喜欢按对方的规矩去。”
“显得自己很聪明。”
我看向他。
“你今夜肉没了。”
阿六立刻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