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把女儿嫁给董毡的儿子,不到半年时间就又闹翻了。女儿在青唐那边,肯定备受冷落。
……
熙州。
城内城外,一派喜气洋洋。
文武官员获得晋升,吏员和士卒获得赏赐。老百姓则是高兴打胜仗,被征去做民夫的大都回来了,没回来的也只暂时留在兰州。
给徐来的升官文书,反而最后才送到,属下官吏纷纷前来道贺。
章衡是跟升官文书一起来的,他接替徐来做熙河路经略使,并负责把路治迁去兰州那边。
两人办理交接之时,徐来对章衡说道:“此前战事紧张,我不慎打翻油灯,把账册给烧毁了。”
章衡一副你逗我玩的表情。
徐来说道:“新的账册,我已经重新做好。但里面有巨大亏空,不论怎么做账都圆不上。弹劾我吧,跟你无关。”
章衡叹息:“何必如此?”
徐来说道:“我不愿给前任担责,也不想继任者为我担责。熙河路的账目,必须没有瑕疵的交给你。至于我烧账本,该如何处置,交给朝廷决定。按照规矩,你该写一份奏疏弹劾我。”
“我下不了笔。”章衡摇头。
章衡此前是陕西路副转运使,衙门驻地就在秦州城。他可太清楚徐来做过什么了,那些违规操作,完全是为了开疆拓土。
更何况,徐来以前举荐过他。
而且徐来还在离任之前,把违规账册全部销毁,留给章衡干干净净的账。
这是不给章衡添麻烦。
也不给配合徐来移民的各州官吏添麻烦。
于公于私,章衡都不愿弹劾徐来。
徐来说道:“那我上疏自请处罚。你也写一份奏疏,不必直接弹劾我,只须向朝廷说明情况。”
章衡沉默许久,终于点头:“行。”
徐来说道:“你慢慢核查账目吧。亏空了多少,向朝廷明言即可。”
说完,徐来阔步离开。
章衡目送徐来远去,不由自言自语,感慨道:“真君子也!”
就连徐来留下的经略司班子,章衡都不想换掉,打算直接延用。不过嘛,这得跟相关人员商量,别人还不一定同意呢。
数日之后,廖正古、余善元、丁正臣都决定离开,只有张商英、龚复圭、郭申愿意留下帮忙。
徐来又向章衡推荐了黄知柔,那是余善元带来的学生兼老乡。此前一直在做吏员,办事还算干练,但稍显有些稚嫩。
杨殊、杨循兄弟俩,全都留在兰州。
尤其是杨殊,兰州城的修筑工作,由他亲自负责执行。兰州周边,黄河一线的寨堡,也由杨殊负责规划。
章衡决定邀请杨殊做经略司掌书记,担任自己的左膀右臂。
……
徐来离开熙州那天,不但官吏相送,还有大量百姓闻讯而来。
若非徐来提前派人宣传,声称章衡是自己的朋友,不会随意更改现有政策,估计许多商贾和农民会跪请他留下。
这种事情时有发生,而且被朝堂认可。
尤其是县令级别的官员,任期到了如果大量百姓跪留,知州得到消息会主动上报朝廷。如果当地官职不是很抢手,朝廷通常会让这县令再干一任。
徐来兑现承诺,把龛谷堡一带,交给瞎撒欺丁统治,并给他分配了羌人部众。
瞎撒欺丁因此感动莫名,因为他串联的那些羌族首领,这次打仗根本没有发挥作用,反而还需要徐来接济粮草。
他本来以为自己没戏了,哪想到徐来真就说到做到。
瞎撒欺丁专门把两个儿子派回熙州,儿子们此刻跪在洮河边呼喊:“恭送徐相公回京,祝徐相公平步青云、福泽延绵!”
瞎药、巴毡角等羌部首领,见状也纷纷下跪呼喊:“恭送徐相公回京,祝徐相公平步青云、福泽延绵!”
武将、吏员们互相对视,其中一些也跟着跪下高呼。
接着是士兵、商人和农民。
文官们都笑起来,同时又感慨不已。
章衡却压力大增,徐来在这里太有威望了。他如果干得不好,恐怕很容易招惹非议,凡事都要拿去跟徐来做对比。
丁香正在跟官眷们道别,此刻闻言惊讶转身,看着眼前跪了一地,不由得与有荣焉心情愉悦。
王厚对父亲说:“大人,为官者如此,便再无憾事。”
王韶问道:“你真不跟我去环庆路?”
王厚说道:“我已拜徐相公为师,想继续跟着他学习。”
“随你吧,去考进士也好。”王韶无奈说。
以王韶现在的资历和官阶,是不够资格做经略使的。朝廷纯粹因徐来强烈推荐,才调王韶担任环庆路权经略使,希望他能发挥经营边地的才能。
已经怀孕的赵南嘉,拉着丁香的手颇为不舍:“来了熙州,我跟你最是亲近。可惜你要回京,我要去兰州,今后不知何时能再见。”
丁香说道:“等回到京城,有了宅子就给你写信。”
两女相视而泣,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一样,那场面仿佛是在生离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