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府影园内堂。
晨光如水泄,在地面交织出窗格的影络。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床幔,方枝儿呆愣注视着上面的纹路,浑身都没了力气。
她和朱慈烺结婚,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只可惜,看看床头小桌上的册封诏书,她就知道那并不是梦。
方枝儿只觉一切都没了意义,浑身都没了力气,几有玉玉之感。
嫁给朱慈烺,开什么玩笑!
她要嫁的应该是富二代小狼狗,朱慈烺是个什么……反正不能是朱慈烺!
一想到这,方枝儿就觉口一阵发闷,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咳——”
“哎呀。”她这刚一咳嗽,就见郑禧推门而入,分外关心地走上前,“姐姐如何了?”
方枝儿撑着床板靠在了床头:“没事,只是刚刚吸了一口冷空气。”
这明末比现代也冷太多了,十月怎么就这么冷了。
“那就好。”郑禧劝说道,“姐姐还是多活动才是,昨日郎中说了,你元气不足,头目失养,一站起来气血都往下走,太虚了。”
“好,那下次……”
“别下次了,平时在院中咱们就跑起来,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信。”相对于昨天,方枝儿已然冷静了不少,“待我稍微好一些再说吧。”
“那我这还有一个坏消息诉你。”见方枝儿精神不振,郑禧却是板起脸来。
“还有什么坏消息?”方枝儿已然麻木了。
“昨日宴席上,你走之后,诸多复社士子联名上书,说既然姐姐已入宫,那就不该继续在真史馆任职,吵闹了好大一通呢。”
哦?!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啊,方枝儿立刻精神起来。
不枉她之前几番暗示,这群复社终于动作了。
如杨廷枢、钱秉镫等,真是她的全忠之臣啊,到了关键时刻,就是如此靠谱。
婚约无法取消,但借机逃离真史馆,大小算是一件好事吧。
总算是有一件好事了……
“好……好啊……”方枝儿喃喃道。
“姐姐怎知还有好消息!”郑禧一拊掌,脸上的无奈严肃瞬间化为笑意,“太子当场就给否了!怎么样?开不开心?”
方枝儿没有立马回答。
数息后,一声细微到听不见的尖锐哨音,从方枝儿的喉咙中传出。
“……!”
外面的狗顿时叫了起来。
朱——慈——烺——
方枝儿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低吼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余光瞟到郑禧在前,她立时意识不对,马上又憋了回去。
“姐姐,你怎么了?”
此刻她眉头跳动、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嘴角含笑:“我真是谢谢你啊,我开心,我开心呢。”
“我跟你开玩笑呢姐姐,假装是坏消息告诉你好消息,我的笑话如何?”
望着捂嘴嬉笑的郑禧,方枝儿只觉一股无力感遍布全身,木已成舟,不如先想想如何拿到侧妃之名而不行侧妃之实吧。
毕竟,她和朱慈烺……不行,绝对不行。
那要开诚布公吗?直接说开了,希望他网开一面……但好不甘心啊,白白被他耍到现在,甚至都……
嗯?
等等!
仿佛被一道电流窜过全身,方枝儿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朱慈烺现在,还不知道她已经知道那封醉信被拆开了吧?
这就有意思了,方枝儿用食指中指卷起了头发,眼中隐隐放出精光。
按此来说,原先是我知道他是明粉嘉豪,后来是他知道我是清史专家,同时他也知道我知道他是明粉嘉豪。
所以他朱慈烺才能假装无心实则有意地来戏耍自己,去达成他想达成的目的。
比如扬州行与真史馆。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我已经知道他知道我知道他了,而他,却不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他!
那她为什么不学着朱慈烺,通过利用他朱慈烺喜欢自己这个优势,用茶艺反过来操纵他呢?
就像他假装无心,逼着自己去写真史论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