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上的注射器,被高跟鞋跟碾成两截。
透明药液已经流光,针头附近,沾著一点干掉的暗金色组织。海伦娜蹲下去,用空弹匣拨了拨碎片,右手很快又收回去。
那只手刚打过蕾欧娜。
指节还在些许疼。
“追吗”她问。
蕾欧娜看向轨道尽头。
红髮女人消失的位置,只剩一盏来回晃动的矿灯。灯光扫过岩壁,照出一条向上的维修通道。
“追。”
她先走了过去。
海伦娜跟在后面,始终隔著两三步。外套口袋里的金属扣碰著枪柄,走一步,响一下。
蕾欧娜听得见。
金属扣又撞了一下,海伦娜把手压在口袋外面,让它安静下来。让大家不要那么心烦。
维修通道比主矿道要窄,地上铺著薄薄一层积水。艾瑞丝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可第一段排水沟里的水还在向两边盪,墙边一扇铁门也没完全合上。
海伦娜伸手碰了碰门轴。
锈粉落下来,粘在她手套上。
“刚开过。”
她回到铁轨边,捡起半截针管。它比普通注射器细,尾端没有推桿,只有一个带微型滤膜的採样仓。
“这不是用来打药的。”
蕾欧娜接过来看了一眼。採样仓里残留著暗金色薄膜。她转头看向信號塔,冠枝接触过的接口缺了一小块,边缘平整,像被刀片颳走。
蕾欧娜把针管装进证物袋。
“她取了我的样本,而且准备带走。”
门后没有脚步声,只有水滴落在金属板上的回音。海伦娜把手枪的枪口先送进去,確认两侧都没人,才侧身通过。
越过铁门前,蕾欧娜先把意识压进新接管的c病毒网络。
高橡市立刻在她脑中铺开。
医院停车场有整整四百多个节点,学校附近少一些。教堂地表、地下处理区、矿井支线,所有感染者都带著明確位置。她甚至能分清哪些还残留人类意识,哪些只剩进食和攻击本能。
维修门后方,此刻一片空白。
她向前送出一道很窄的命令。
停下。
矿道另一端,三只藏在设备间的感染者同时坐到地上。更远处,一名正撞击铁网的变异者也停了。
那个神秘的,名为艾瑞丝的女人,没有反应。
连一个供她接触的节点都没有。
“她不听你的”海伦娜站在门边问。
“我找不到能让她听的地方。”
“听起来比不听更麻烦。”
海伦娜拉开铁门。
门后是一条废弃货运巷道。两侧堆著拆下来的电缆盘和木箱,地面有轮子碾过的黑印。前方岔口的应急灯已经坏了,只有右边墙根透出一点白光。
蕾欧娜往左走了两步。
海伦娜叫住她。
“右边。”
“左边有热源。”
“那是蒸汽管。”海伦娜指了指地面,“水往右流。刚才那扇门打开以后,锈粉也被带过去了。”
蕾欧娜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换了方向。
海伦娜没说別的,先越过她,枪口对准右侧通道。
这把枪已经没有子弹了。
她仍握著。
通道尽头,是一间矿井时代留下的转运室。新安布雷拉在里面装过一排伺服器,撤离时砸坏了大半。机柜门散在地上,线缆被匆忙割断,墙边还有一台没有完成自毁的本地终端。
屏幕正在反覆重启。
海伦娜去检查出口。蕾欧娜拔下空弹匣,用金属边缘撬开终端底部,重新接好一根鬆掉的电源线。
画面稳定了几秒。
文件大多只剩索引。
【j:排异稳定模板】
【sb:组织修復模板】
【自主神经循环:完成】
【外部王冠依赖:移除】
【適配对象:艾瑞丝】
蕾欧娜的手停在键盘上。
海伦娜从出口回来。
“看懂了”
“是雪莉柏金。”蕾欧娜语气很凝重。
“那个浣熊市的女孩”
“她现在是联邦特工,也受我们dso的行动控制。”
“我知道她是谁。”海伦娜看著屏幕上的j,“这个呢”
“不知道。”(起码,不是禁漫)
蕾欧娜调出文件属性。
建立日期来自六个月前,地点標记为伊东尼亚。后面的授权链被人为抹掉,只剩一段失效的医疗封存编號。
这编號她见过。
雪莉从伊东尼亚失联以后,西蒙斯提交过一份长达六个月的医学隔离报告。所有探视申请都被拒绝,dso只能收到每周一次的生命体徵確认。文件上写著感染风险未解除,行动人员不得接触。
西蒙斯提交的报告里,雪莉被列为“持续医学隔离”。
蕾欧娜曾要求和雪莉通话。对面只发来一段不到二十秒的录音。雪莉说自己安全,让她不要中断正在进行的调查。背景里没有风声,也没有任何设备声,乾净得不像病房。
蕾欧娜让技术组查过。录音是真的,时间无法確认。
那件事后来被西蒙斯用保密权限压了下去。
现在,一行模板名称出现在来不及销毁的矿井终端里。
蕾欧娜把文件向下翻。j模板下方还有一行残缺说明。
【高浓度c病毒排异:稳定】
sb那一栏则写著:
【创伤修復周期:低於常规值百分之九十七】
两份人体数据被拆成零件,最后匯入艾瑞丝的项目。
她接通哈尼根。
“调雪莉在伊东尼亚行动后的全部医疗记录。”
耳机里传来几下键盘声。
“那部分不在dso常规档案里。”
“我知道。”
“权限持有人是西蒙斯。”
“所以才让你调。”蕾欧娜语气越来越坚定。
哈尼根停了一下。
“你知道强行越权会留下记录。”
“让它留。”
“西蒙斯也会看见。”
“正好。”
哈尼根呼出一口气,开始切换权限。
“我需要点时间。”
“先查封存编號,尾號四一七。”
蕾欧娜把索引复製进终端。进度刚到一半,转运室上方传来一声闷响。
灰尘从通风口落下来。
紧接著,有人开始拍打金属门。
“救命!”
声音从隔壁货运井传来。
海伦娜已经衝过去。
她拉开侧面的检修窗,轿厢向左倾斜,底部卡在井壁支架上。
里面有九个人。
两个穿实验服,三个还戴著教堂志愿者证,剩下的人穿著病號服。其中一个女人抱著孩子,脚边躺著一名已经失去意识的保安。
平台下方,几只感染者正沿检修梯往上爬。
它们曾经也是被转移进地下的市民,手腕上还扣著编號环。
“上面的人!”一名实验员扒住倾斜的门框,“控制室在东边,先把平台拉起来!”
海伦娜看向右侧。
艾瑞丝留下的痕跡也通向东边。
转运室外的水跡到了井口就断了,墙上有一处刚被踩掉灰尘的维修梯。再往前,是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服务管道。
现在追进去,还有机会。
服务管道深处传来鞋底擦过金属的声音。红髮在两道护栏后闪过一次。艾瑞丝走得不快,甚至回头朝井口看了一眼。
海伦娜举起空枪。枪口跟了她半秒,又压回平台下方。
平台又向下滑了一截。
断掉的钢索从井口上方甩下来,砸在轿厢顶部。孩子被嚇得哭出声,抱著他的女人只能用背护住他。
蕾欧娜站到海伦娜身边。
“追她,还是救人”
海伦娜转头看她。
问题来得太直接,她一时没接上。
井下的感染者已经爬到平台底部,最前面那只抓住了护栏。
海伦娜拔出信號枪,对准它的头。
“先把他们弄上来。”
枪声在井道里炸开。
感染者从梯子上摔下去,撞倒后面两只。蕾欧娜转身走向控制台。
服务管道尽头的门隨后合上。锁舌弹回去的声音不大,在井道里仍听得很清楚。
升降机的主电机还在,但剎车系统锁死。控制面板上有两根拨杆,一根负责卷扬,一根控制平台侧面的安全鉤。
“海伦娜,去
“我去平台”
“左侧安全鉤脱轨了。你得把它推回滑槽。”
“然后呢”
“我拉。”
海伦娜將信號枪插回腰间,抓住检修梯往下爬。
右手握到第三根横杆时,肿起来的指节突然没了力气。她身体向下一坠,左手及时扣住梯子,膝盖撞在井壁上。
外套口袋里的金属扣也跟著滑了出来,掛在拉链边缘。
海伦娜低头看了一眼,把它重新按回最深处,换左手继续往下。
蕾欧娜站在上方,什么都看见了。
“別说话。”海伦娜头也没抬。
“我还没说。”
“那就保持。”
蕾欧娜把空枪扔到控制台边,冠枝沿地面伸出去,缠住升降平台顶部的两根承重梁。她没有直接发力,先接入井道里的感染节点。
停在原地。
命令落下。
攀爬中的感染者陆续不动了。
最靠近平台的那只仍抓著栏杆。它的嘴里全是血,舌头被自己咬烂了一半,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三b……钥匙……”
蕾欧娜以为自己听错了。
另一道意识从井下撞进来。
“別让凯文看见我。”
“我的警號……四七……”
“妈妈在停车场……”
那些声音並不同时出现。它们一段接一段,夹在飢饿和疼痛之间,重复的全是感染前最后惦记的事。
蕾欧娜握住卷扬杆。
手背上的暗金纹路向手腕上方爬了一小截。
“你那边怎么样”海伦娜在下方喊。
“还能控制。”
“我问的是机器。”
“也还能用。”
海伦娜爬到平台侧面,把靴子踩进井壁凹槽。脱轨的安全鉤被轿厢重量压得变形,她单手推不动,只能把信號枪卡进缝里当撬杆。
平台里的人全挤向右侧,儘量替她减轻左边重量。
“再往右!”海伦娜喊,“抱孩子的別动,其他人过去!”
一名实验员刚迈步,脚下钢板便向外塌了一块。他摔倒时撞到昏迷的保安,保安的手臂从门缝垂出去。
井下那只感染者突然抬头。
它挣开了蕾欧娜的命令。
不是权限失效。
是它残存的意识在主动挣扎,想抓住那个穿保安制服的人。
“马丁……”
它伸出的手没有去咬,先碰到了保安的袖章。
下一秒,身体里的攻击本能压了回来,手指猛地扣紧。
蕾欧娜重新下令。
放开。
感染者的手一点点鬆开,指甲在袖口留下四条划痕。它坐回梯子上,嘴里还在叫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