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消失了。
又是熟悉的感觉,力量重新灌满身体。
闸门在她意志下彻底停住。
黑冠蕾欧娜的声音直接进入脑中。
“强制注射,只能让病毒留在你身体里。”
“你主动使用,它才会承认这里是家,和你最终融合。”
蕾欧娜感觉到黑冠结构正沿著她刚刚接入的神经往深处钻去。並不粗暴,甚至会绕开旧伤和不稳定的病毒结节,像一名早就看过她全部检查报告的医生。
“你故意把电路切断的。”
“我只想看看,你会让索尼婭被门压断脊椎而死,还是用你明明拥有的力量。”黑冠蕾欧娜甚是得意。
蕾欧娜咬紧牙关,继续用意志抬门。
“闭嘴。”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是,和我完全一样。”
停车场中央的黑色组织开始聚拢。
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先从承重柱后传来。
黑冠蕾欧娜本人走进灯下。黑金王甲彻底包住身体,颈后的枝角连接著天花板神经束。她身上没有武器,也没有带其他四位女皇。
她先用视线扫过闸门高度、克莱尔手臂的血和索尼婭颈后的裂纹,最后才看向艾达。每一处视线都停得很短,像是在確认棋盘上的位置有没有偏差。
“你最诚实的时候,总和她有关。”
艾达从观察室出来,举起了手枪。
两发。
这是她最后的弹药。
艾达没有开枪。她知道这两发必须用在能改变局势的时候。
黑冠蕾欧娜也不催。她抬起手。
索尼婭颈后的黑纹瞬间亮到刺眼。
“杀了她。”
索尼婭转身直接扑向蕾欧娜,手中紫光闪烁。
蕾欧娜本能下令:
“不许动!”
两道权限同时撞进索尼婭身体。她膝盖砸地,口鼻立刻渗血,颈侧的紫色纹路一寸寸裂开。
蕾欧娜察觉不对,马上撤回命令。
“索尼婭,看著我。”
索尼婭肩膀还在抖。
“你要自己选。”
她撑著地站起来,右腿还不太听使唤,便乾脆用肩膀撞向黑冠蕾欧娜。紫色能量从背后炸开,將两人一同推向承重柱。
黑冠蕾欧娜后背撞上水泥,王甲裂开一道口子,但是却也根本没受伤。她抬手便能抓住索尼婭颈骨,却只把人推向一旁,没有继续追击。
她看著蕾欧娜。
“很好。”
威斯克女士察觉了这一点。
“她在控制伤害。”
黑冠蕾欧娜听见后,转头看了她一眼,带有几分赏识。
“你总算发现自己在替谁带路了。”
远处,克莱尔突然捂住了胸口。
留在护理室里的那个女孩的呼吸停了。
白巢连接正被人为切断。
“她在断那个孩子的节点!”克莱尔扶住发电机,“我得回去。”
“你走,门肯定会掉。”威斯克按住另一侧摇杆,“她就是在等你选,逼你选。”
蕾欧娜伸手一下接入了白巢线路。
那条细弱生命信號立刻浮进她意识。女孩的心臟已经几乎停住了。
这五位女皇的確心狠手辣。
她把自己的权限压进去。
白巢节点开始重新跳动。
克莱尔猛地抬头。
蕾欧娜一下就救活了孩子。
与此同时,手背多出一圈淡红花纹。
黑冠蕾欧娜从碎裂的柱边站直。
“你看,控制也能救人的哦。所以多控制一点有什么不好的。”
克莱尔还握著发电机摇柄,她的掌心全是血。她本想反驳,远处女孩恢復的心跳却正沿白巢连接传回来。
蕾欧娜朝著黑冠蕾欧娜冲了过去。
两人在停车场中央一把撞上。蕾欧娜一拳就打碎她肩甲,黑冠蕾欧娜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摜向停在柱边的旧警车。车尾铁皮凹下去一大片,报警灯闪了两下。
蕾欧娜踩住保险槓翻身落地,黑丝从背后分成三路,一路封她退路,两路刺向颈部。
黑冠蕾欧娜迅速侧身避开了两根,第三根直接穿透了她的腹侧。
她没有躲到底,相反,蕾欧娜感受到了她的自愈力。
她是故意的。
黑金血液顺著黑丝反向涌入蕾欧娜身体。
伊甸的白光、数万人同时死亡的疼、婴儿哭声、整座城市第一次跪下时回流的那种满足,一股脑撞进她脑中。
蕾欧娜脚步彻底乱了一下。
“蜂鸟,她今天一句都没教你。”黑冠蕾欧娜抓住刺穿自己的黑丝,“可你还是知道该怎么做,你已经跟她融为一体了。”
蜂鸟此刻,安静得反常。
蕾欧娜扯断连接,一拳砸在黑冠蕾欧娜脸上。
黑冠蕾欧娜被这一拳打得后退两步,唇角渗出一丝黑金血。她抹了一下,低头看著血液在指腹间重新长回皮肤。
“力量够了,排斥还在。”
她像是在记录一项结果,也没喊疼。
蕾欧娜再次逼近。黑冠蕾欧娜这次倒是正面接住她的拳,另一只手越过肩头,碰了一下她颈后正在发热的位置。
“还差一点。”
蕾欧娜反肘撞开她。
地面却在同一时间裂开。
一根黑金骨刺从艾达脚下直接钻出。
艾达侧身避开要害,骨刺仍穿进肩腹交界,把她一下子钉在观察室外墙上。
手枪落到地面上。
大量鲜血沿衣角往下淌。
蕾欧娜看见以后,停车场里的所有声音都像被压远了。
她先看见艾达腹侧被血浸透的衣服,又看见艾达仍在伸手去够那落在地上的手枪。黑冠蕾欧娜把伤口留在了不会立刻致命的位置,骨刺却卡住肌肉,让艾达每动一下都会剧烈疼痛,流出更多血。
计算算得很准。
黑冠蕾欧娜站在几米外。
“开放全部权限,我就替她止血。”
“你做梦。”蕾欧娜咬牙切齿回答。
“你不是,很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吗”
蕾欧娜没有回答。
她颈后的黑金组织向外顶出一小截,像尚未长成的王冠。
墙体、闸门、地面的生物线路同时向她低伏。
她一把扯断了刺穿艾达的骨刺,用黑丝压住伤口。另一只手抬起,指向黑冠蕾欧娜。
“这里归我。”
命令落下。
黑冠蕾欧娜没有立刻爭夺。她甚至还主动地鬆开了部分权限。
停车场內所有黑冠节点,同时断开与第一王座的连接。
天花板的神经束转向蕾欧娜,墙体的黑色组织也开始服从她。闸门完全升起,站台方向的轨道灯开始逐一点亮。
那股大范围服从回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
几十道节点的方位、温度和顺从的感觉,一同涌进蕾欧娜脑中。只要她愿意,闸门可以抬起,墙可以直接让路,连站台深处徘徊的臣民都能同时跪下。
她甚至短暂忘了艾达还在流血。
直到艾达抓住她颈后的王冠。
“看,著,我。”艾达一个字一个字的用力说道。
蕾欧娜低头。
艾达脸色发白,但是她抓住蕾欧娜的手非常稳定。
“出去以后,这东西得检查。”
“出去以后再说。”
这句话让艾达的目光沉了下去。
过去总是她这么敷衍別人的。
黑冠蕾欧娜身上的伤口正在恢復。她没有继续爭夺节点,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著那截尚未完整的王冠,神情比战斗开始前更放鬆。
威斯克女士骂了一声。
“她要的就是这个。”
她转身衝进站台驾驶室。旧列车需要三组供能,前两组靠机械电路接通,最后一组只能由王座信號维持。
“她在刻意的让我们走!”威斯克隔著车窗喊。
“我知道。”蕾欧娜把黑金纹路直接接入列车线路。
车厢灯亮了。
索尼婭扶著艾达上车,克莱尔仍在维持护理室女孩的生命信號。艾达捡起枪,瞄准闸门旁重新生长的生物锁。
她先用一发子弹,打断了黑冠蕾欧娜颈后的神经束。
又击碎了生物锁。
弹匣彻底空了。
列车开始移动。
闸门上方的黑色组织仍有机会重新压下,黑冠蕾欧娜却抬手让它们停住。
蕾欧娜最后一个登上车门。站台上的黑冠蕾欧娜没有追,只抬手摸了摸被子弹打断的王冠枝角。
“去见零號阵线吧。”
她看著蕾欧娜。
“让他们看看,你现在,到底是谁。”
车门关闭。
列车钻进地下隧道。
黑冠蕾欧娜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站台重新安静后,天花板的神经束传来黑日艾达的声音。
“需要拦截吗”
黑冠蕾欧娜看著轨道尽头。嘴角洋溢著微笑。
“不用。”
“她会把我们带到零號阵线。”
“她会去她认为该去的地方。”黑冠蕾欧娜转身离开,“路线是我留的,选择,是她自己的。”
威斯克女士死死握住控制杆。
“她知道线路,知道零號阵线,也知道我们会坐这辆车。”
“现在停下”克莱尔问。
“停下就又回庄园了!”威斯克女士也很为难,“我想我们必须走!”
没人再提停车。
列车转过第一个弯道,庄园的灯彻底看不见了。克莱尔把摇发电机时磨破的掌心在裤腿上擦了擦,忽然问:
“大厅那些人,你下令的时候知道他们是真的”
蕾欧娜还在替艾达固定伤口,听见克莱尔的询问她回答道。
“不知道。”
“那你,確认了吗”
蕾欧娜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
“没有。”
克莱尔没有继续追问。她转到车厢另一侧,靠近索尼婭坐下。这个距离变化很小,但蕾欧娜还是看见了。
威斯克女士从驾驶室探出头:
“她不需要你立刻喜欢上控制。愧疚、愤怒、自我辩护,哪一种情绪都能继续加深你与黑冠的融合。”
“开你的车。”艾达声音发虚。
“我正在开。”威斯克把头收回去,“顺便提醒你们別按她准备的方式继续吵闹下去,你们知道你们现在体內的病毒也会放大你们的情绪吧。”
蕾欧娜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神经编號牌。黑灰已经嵌进字缝,她用拇指擦了一次,没擦乾净,便重新收了回去。
她坐在车厢地板上替艾达压伤。黑丝已经封住了艾达的大部分出血,可骨刺撕开的肌肉仍在抽动。艾达的肩伤本就没好,如今整条右臂都抬不稳,只能靠左手抓住座椅。
另一边,索尼婭靠著车门坐下。两道王座权限在她体內撞过以后,右腿还在一直发麻。克莱尔则握著自己裂开的手臂,仍在確认远处女孩的心跳。
车厢照明隨著蕾欧娜的心跳忽明忽暗。
艾达按住她的手。
“別再接入地更深了,你会彻底迷失的。”
“列车会停下。”
“我知道。”
艾达把手按在她颈后的王冠上。那东西摸起来不是骨头,也不像普通生物甲,內部有一层细小脉动,正在跟列车供能一起跳。
“刚才你把整片停车场抢过来了。”
“我们需要那扇门。”
“我说的,从不是门。”
蕾欧娜没有接话,也没有断开。
十几分钟后,列车驶入零號阵线设置的第一处机械检测区。
轨道两侧的有线线圈依次亮起。车头碾过感应段,机械记录带开始吐纸。
五次生命信號。
隨后,警示灯又亮了一次。
威斯克猛地踩下制动。
列车在隧道里拖出刺耳摩擦声,所有人都被惯性带得向前一晃。
纸带停在半空。
【生命信號:5】
【王冠核心反应:2】
【独立神经源:6】
克莱尔立刻清点车內。
蕾欧娜、艾达、克莱尔、索尼婭、威斯克。
五个人。
艾达伸手按住蕾欧娜颈后那截黑金王冠。
里面,却传来第二次心跳。
与此同时,蕾欧娜口袋里那枚属於死去臣民的编號牌,也亮起了一圈细小的黑金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