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以暂时留下。”
门外立刻有人传来反对的声音。
她继续说:“只能呆在边缘防洪检修区。不得进入主水源、粮仓、医疗站和人员档案区。所有照明用独立手摇电源。蕾欧娜不得使用任何王座权限,一旦检测越线,检修区会被封死。”
她看向威斯克女士。
“你可以用外围实验台。两个人看著你。”
“真热情啊。”
“我还没说完。艾达、克莱尔、索尼婭可以申请进入內区。蕾欧娜不行。”
艾达听完直接开口:“不用给我名额。”
谢娃看著她腹侧重新渗出的点滴血液。
“隨你吧。”
她转向蕾欧娜。
“你们不是客人,也还没到囚犯那一步。暂时別逼我选。”
话是这么说,蕾欧娜还是怀念自己的dso总部了。
她甚至有点想念黑冠庄园,那边自己还有谈判的权利,现在自己还不如狗。
防洪检修区比列车车厢宽不了多少。
潮湿水泥墙上长著白霜,排水沟无法完全封闭。两张摺叠床,一张生锈工作檯,几条旧毯子。铁丝网另一边是猎犬休息区,铺著乾草,还有两个乾净水盆。
蕾欧娜坐在最靠墙的位置。
基地內部的心跳隔著水泥和铁门传来。她能听见晚饭餐具碰撞,也能听见有人在继续爭论要不要趁她睡著时动手把她做掉。
一名守卫牵著猎犬从门前经过,先开锁让狗进去,再把检修区的锁重新扣死。
蕾欧娜盯著那只狗看了几秒,內心挣扎。
艾达坐在摺叠床边,正用牙咬开一包旧止血粉。她的右臂没力气,只能靠左手处理腹侧伤口,动作慢得让人烦。
蕾欧娜想过去帮忙,手腕上的机械锁还没解开,確实不太方便。
艾达把钥匙放在工作檯上,离她只有半米。
够不到。
“故意的”蕾欧娜问。
“嗯。”
“你怕我”蕾欧娜调戏地询问道。
“怕。”
艾达把止血粉倒进伤口,疼得停了一下。
“也怕他们先动手。”
蕾欧娜听著外面的爭论。
“你进去,至少有医生的,艾达。”
“你想让我走,就好好说。別用命令。”
蕾欧娜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疼得厉害吗”她又关心了起来,
“你別再弄灭灯,我能少疼一点的。”
手摇灯刚好又暗了一下。
蕾欧娜靠回墙边,闭上眼。她的情绪被放大的太厉害了,黑冠蕾欧娜帮助她明白了一件事-她的能力会受到情绪的影响。当情绪被放大,她的能力就会指数型增长。
一定是黑冠蕾欧娜的情绪到达了极点,她直接用能力,改变了这个世界。
威斯克女士很快获得了外围实验台。
那地方就在检修区另一头,中间就隔著一道铁网。设备老得厉害,手摇离心机、模擬示波器、玻璃培养皿,连心率记录都要纸带。
两名反抗军一左一右盯著她。
她从蕾欧娜颈后取下一小块刚脱落的黑金组织,放进显色液里。组织没有朝外扩张,反而隨著检修区外每一次辱骂、脚步和枪械碰撞,出现了更密集的神经放电。
艾达隔著铁网看了一会儿。
“战斗时都没这么快。”
“因为战斗只让她用力量。”威斯克女士转动示波器旋钮,“这里让她觉得,使用力量也许比忍耐更合理。”
她用铜针碰了一下培养皿。
黑金组织绕开铜针,沿玻璃边缘开始改变生长方向。
“它在学死区结构。”
“能取出来吗”
威斯克女士看著曲线,没有马上回答。
“现在硬取,蕾欧娜可能会先死。”
她把培养皿挪到灯下时,拇指顺手压住一小片脱落组织。那片东西隨后就消失在她袖口內侧的试管夹层里。
两名守卫都在看记录纸。
艾达看见了,却没有当场拆穿。
“黑冠蕾欧娜早就知道这里的人会怎么对她。”威斯克女士说。
铁网另一侧,蕾欧娜正背对她们坐著。一名送饭的人把四份食物放在线內,最后那份直接推到排水沟旁。
“在庄园,她让蕾欧娜知道力量能解决问题。”威斯克女士把纸带撕下来,“到了这里,她要让蕾欧娜觉得,那些坚持自由的人也不值得被人尊重,到最后,还是在逼著她做出选择,放大情绪和情感。”
“最后,变成她的样子。”她语重心长地说。
艾达拿起蕾欧娜那份食物,把沾到沟边污水的麵包扔掉。
“她算得挺远。”
“她有整个世界的时间去练习。”
回到表世界的研究设施里,没有人给克里斯和吉尔准备欢迎。
大门一路开著,废弃走廊里的感应灯却没有亮。两人靠枪灯进入核心实验室时,维克托基甸就站在传送环旁边。
他没有逃,也没拿武器。只是始终戴著他那个很奇怪的护目镜,状態迥异。
克里斯衝上去抓住他衣领,把人直接按在控制台上。
“蕾欧娜在哪儿”
基甸后腰撞上金属边,脸色白了一下。
“另一个世界。”
克里斯手上又加了力。
“是你的设备搞得”
“是的。”
“你把她们送过去的”
“设备由我製造,裂缝也由我打开。这个责任我不会推给別人。”基甸倒是很稳定。
吉尔没有参与拉扯。她已经走到控制台前,拔下外接存储器,检查最后一次启动记录。
裂缝打开前,设备提前锁定过一道异世界信號。
这可不是临时事故。
“你等著她们靠近。”吉尔说。
基甸看向她。
“我在等威斯克女士。因为蕾欧娜的信號强度超出预计,裂缝失控了。”
克里斯把他从控制台上拽起来。
“然后你就一直让设备运行”克里斯美丽的脸庞现在生气焦急到几乎扭曲。
“因为关闭以后,她们连回来的坐標都不会剩。”
他说得太坦然,连辩解都像在陈述自己的实验步骤。
“我会把她们带回来的。”基甸大义凛然。
克里斯盯著他:“你把人送进去,现在告诉我只有你能救。”
“所以你们更应该让我活著才有机会。”
吉尔已经翻到更深一层的日誌。
传送发生后,终端持续接收另一侧的数据。身份模擬、人格稳定、神经控制、定向重塑,全被分进不同文件夹。最底下有一个加密目录,只显示字母c和一串编號。
她没有点开。
屏幕另一侧写著重建通道需要的稳定源。
【铁军同位体。】
【静默审判同位体。】
吉尔抬头看了克里斯一眼。
基甸显然早就知道她们会来。
“要多久”克里斯问。
“完整开启,至少要两天。先做低功率定位,十分钟。”
“先做无人测试。”吉尔给了个要求。
“可以。”
基甸答应得太快了,让人感觉他跟提前准备好一样。
吉尔將一枚空白存储片插进侧接口,开始复製日誌。
传送环第一次通电时,克里斯站在左侧稳定台,吉尔在右侧。两人都没有完全接入,只允许设备读取最低限度的病毒波形。
基甸亲自转动机械锁。
“开始。”
环內没有形成门。
一道黑金色脉衝沿內圈闪过,持续不到一秒便熄灭。
控制台却同时跳出两个王冠波形。
基甸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这是他进入实验室以来第一次忘记掩饰自己对实验的兴趣。
“两个”克里斯看见了。
“一个主核心,一个新生反应。”基甸快速调整接收频率,“她还活著。”
吉尔的复製进度已经到百分之八十。
新的记录在屏幕底部生成。
【模擬隔绝层,接触。】
【结构採样开始。】
她直接拔掉了数据线。
设备发出故障提示,传送环的光也跟著熄灭。
基甸转头。
吉尔把线缆握在手里,刻意没让他看见。
“测试结束。”
零號阵线的检修区里,模擬示波器的指针猛地撞向最右侧。
手摇灯全部熄灭。
铁网另一边的猎犬同时站起,朝蕾欧娜狂吠。
颈后的绝缘罩被黑金组织顶开一道裂缝,口袋里的神经编號牌也开始发烫。
蕾欧娜扶著墙站起来。
这道信號和黑冠网络不同。
很远,断断续续,却带著她熟悉的病毒频率。
外面的机械警报立刻响起。
谢娃带人衝进检修区,枪口重新对准蕾欧娜。守卫开始转动封闭闸门的手轮。
艾达挡到蕾欧娜身前。
“你听见什么了”
蕾欧娜侧过头。
坏掉的有线电话里先是杂音,隨后挤出一个被拉得很长的声音。
“蕾欧娜——”
是克里斯。
声音只持续了半秒。
紧接著,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线路里传来。
“坐標比预想中稳定。”
威斯克女士撕下示波器吐出的纸带。
【外部世界坐標请求。】
【王冠应答已发生。】
【模擬屏障结构採样:1%。】
谢娃看完纸带,抬枪对准蕾欧娜的额头。
四周的反抗军也跟著压低枪口。
基地才刚允许她们留下。
现在,另一世界的信號已经越过死区,而蕾欧娜颈后的第二颗心臟,正一下比一下跳得更快。
“是来自你们本身世界的信號,我想,那边也在想,怎么让你们回家。”威斯克女士对艾达和蕾欧娜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