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婭从侧面撞上来,把技术员一把推开。蕾欧娜的手扣住她肩甲,差一点就刺进她的颈侧。
“放开。”索尼婭咬牙说。
“我知道。”
蕾欧娜左手抓住右腕,硬是把手臂给扭了回去。关节发出了几声脆响,神经刺也被她连著血肉扯出。
黑日吉尔站在几米外,饶有兴致地看著。
“你能把命令从別人身体里赶出去。”
“轮到自己,反而慢了。”
黑日克里斯再次冲了过来。
吉尔提前关闭了她的疼痛与迟疑。克里斯左膝已经被黑丝刺穿,动作却没有半点停顿,她就像是个机器人一样不断衝锋。
她撞开索尼婭,拳头直奔威斯克女士和她身边的脱冠框架。
两名铁军老兵同时开火,子弹落在克里斯侧脸和胸口上。她抬臂挡住,吉尔的神经节点则从背后插入伤口,强迫肌肉继续收缩。
威斯克女士拖著框架退向地下通道。
“前两层没亮呢,还不能拆她们!”
“那你让她们也讲点规矩啊。”蕾欧娜吃力地说。
蕾欧娜用黑丝捲住天花板钢樑,整根一把扯下,横砸在克里斯胸口。
克里斯被压得后退两步。
周围三名铁军士兵同时开始乾瘪。
“切断她的补给管!”威斯克喊。
索尼婭拖著旧伤未愈的右腿冲向墙边。紫光沿刀刃烧进地板缝隙,黑红血肉的输送管开始一根根断裂。
克里斯肩甲的修復速度第一次慢了下来,看起来,黑冠病毒並非是以自愈能力出名的病毒,它需要载体才能够自愈。
吉尔转向索尼婭。
下一秒,索尼婭的左右动作同时顛倒。她想向左闪,身体却反直觉地撞上了右侧墙壁。想抬刀格挡,右腿旧伤先一步跪了下去。
她看见蕾欧娜站在面前。
“跪下。”幻觉里的蕾欧娜说。
索尼婭反手割开了自己小臂。
那份钻心的疼痛让她重新找回真实方向。
“她不会这么说。”
黑日吉尔已经来到她身后,抚摸著她的后背。
“你怎么证明”
索尼婭回身挥刀,刀锋擦过吉尔的颈侧。不少黑色血珠飞出,伤口立刻被克里斯伸来的神经束接住,重新合拢。
两个人可以配合自愈,索尼婭注意到了。
“我自己选的。”
她没有继续解释,转身挡在脱冠框架前,作为框架最后的护卫。
赤色档案井也在地面下方张开。
谢娃小队沿著螺旋楼梯进入井底。纸质档案与神经胶片掛满四周,中央悬著数十具艾达外形的身体。
她们同时睁眼。
“欢迎回来。”
几十道声音重叠在一起。这场景真的有够诡异的。
艾达举起了自己的手枪,但是也没有开火。
她向私人线路发送了一条假消息。
【第二王座在静默审判庭遭受致命损伤。】
大部分身体,开始按照原本节奏走向档案架。
其中一具身体的视线先移向了井壁最深处的红色线路。
只有一下。
艾达看见了,立马开枪。
子弹没有射向头,而是打断了那具身体脚边的神经索。黑日艾达向后翻开,刚落地便换了一张脸,变成谢娃身旁的渗透队员。
下一秒,井底所有人的外貌同时开始变化。
谢娃变成艾达。
克莱尔变成艾达。
十二名队员全部变成同一张脸,连声音也被拉到了同一频率。
“位置编號!”谢娃喊。
“二號在左侧!”
“六號受伤!”
“九號——”
一把刀从队伍中间刺向了艾达右肩旧伤的地方。
艾达提前侧身,任由刀刃划过了衣料,微微拉开了一个口子。她反手扣住了袭击者的手腕,却没有马上下杀手。
因为对方也长著她的脸。
“你不知道我是谁。”那人充满笑意地说。
“你也不知道,我会不会信。”
艾达鬆手,故意让出了通往私人线路的空档。
井底的警示灯彻底亮起。
那条假线路,此刻开始向蕾欧娜方向回传“致命损伤”,但是是文字信息。
真正的黑日艾达从人群里衝出,没有攻击艾达,而是先去切断线路。
谢娃甩出一条机械锁链,缠住了她腰部。
“找到你了。”
黑日艾达回头看向表世界的自己。
“你在拿她试我。”
“你也没让我失望。”
两人在档案井边缘撞在一起。两个人都太过於关爱蕾欧娜了。
黑日艾达的力量並不算强,黑冠病毒没有彻底强化她的体能,她的动作却熟悉艾达的每一个习惯。她避开右肩伤,专攻艾达的腹侧和膝弯,试图把艾达推入身份井当中。
艾达故意让右腿一软。
黑日艾达直接伸手去抓她的衣领。
此刻,谢娃搞懂了艾达的意思,从后面收紧锁链。
艾达趁机將两根铜针刺入了对方的眼部神经標识。
黑日艾达身体开始猛地绷直,她竟然被將军了!
赤色档案井內所有的纸页同时翻动。
“现在!”艾达喊。
技术员开始摇动机械抽取器。
第一层身份密钥被一点点从黑日艾达的神经中拖出。那是一团不断变换姓名与面孔的红色组织,进入机械槽后仍在撞击玻璃。
黑日艾达没有死去。
档案井里的替代体,却同时失去了同步。
多出来的第十三个人也跪在地上,制服和皮肤开始融化,露出里面尚未完成的人体组织。
地面上的城市也乱了。
有人忘记自己的姓。
有人突然抱住了多年未认出的家人。
还有人站在街边,想起一个早已被档案刪除的孩子。
地下线路发出一次长脉衝。
联合指挥中心的脱冠框架亮起了第一格。
威斯克女士抬头。
“身份层到了,艾达她们成功了!”
被蕾欧娜砸进墙里的黑日克里斯突然停了一下。
附近铁军士兵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一名被抽走左臂组织的士兵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像是第一次认出那块肩甲来自谁。
“我不想归队……”
他后退了一步。
黑日克里斯转头看向他。
她的脸第一次阴沉了下来。
下一秒,她伸手抓住两名重装节点,將他们直接按进了自己肩背。
黑红组织迅速吞没士兵身体。
他们仍保持清醒,嘴里却在机械报告:
“归队完成。”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阴森了。克里斯的身躯因为融合而拔高到接近三米。左臂形成了厚重的生物盾,右侧骨甲也彻底包住了半张脸。
“她开始急了。”蕾欧娜擦去了自己唇边的血。
“別高兴太早。”威斯克女士看著仍未亮起的第二格,“人格层还没到呢。”
白巢核心,此刻已经关闭了所有出口。
克莱尔在身份密钥生效后,终於能看见每个护理茧里真正属於谁的人格。
她沿护理墙开始进入核心。
周围悬著大量透明胎膜。
有孩子,有士兵,也有本应死在战爭中的普通人。
黑日克莱尔从最大的治疗茧里走了出来。
她的衣服乾净,身上几乎没有战斗伤,手臂却连接著整座白巢。
“身份还给他们以后,他们开始记得自己的痛苦了。”她看著表世界的自己,“你听见了吗”
大量哭声沿护理网络传来。
有人想起父母死在面前,有人记起自己求饶后仍被拖走。那些记忆真实得让克莱尔膝盖发软。
黑日克莱尔伸手。
白色胎膜从墙面扑来。
谢娃开枪打断一根,更多胎膜绕过她们,裹向克莱尔四肢。麻醉液从顶部喷出,反抗军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別打护理茧!”克莱尔喊。
“那你倒是告诉我打哪儿!”谢娃用湿布捂住口鼻。
黑日克莱尔已经把意识分散进所有护理节点。
每个孩子都在替她说话。
“留下吧。”
“你也能让他们不再疼。”
“你已经替他们承担呼吸了,再多一点有什么区別”
克莱尔手背的白纹爬到颈侧。
她看见雪莉的脸在护理茧里一闪而过,又变成克里斯、蕾欧娜和那个仍留在庄园的女孩。
记忆连接正在被刪除。
谢娃抓起克莱尔掉落的纸花,塞进她手里。
“这是刚才那个孩子给你的。”
克莱尔低头看见纸花。
摺痕歪得厉害,花瓣上还有一块药液留下的黄斑。
“她问了你什么”
克莱尔喘了几口气,意识已经逐渐模糊。
“问我……是不是来让她重新生病。”
“你怎么答的”
“我没答。”
“活著出去再做出回答。”
克莱尔將身份密钥接入白巢底层。
原本混在一起的人格,终於开始各自回到对应的护理茧。她没有切断维生系统,而是把强制服从的那一层,从护理指令中层层剥开。
黑日克莱尔的脸色变了。
“停下!”
这是她第一次提高了声音,她也知道了自己已经开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整座白巢都彻底向克莱尔压来。
胎膜缠住她肩膀和腰,试图將她拖进核心当中。克莱尔双手抓住机械导线,耳鼻同时渗血。
谢娃带人转动备用手轮,把护理功能一段段导入临时框架当中。
“还差多少”
“別催!”
“外面两个最能打的快把房子拆了!”
克莱尔咬著牙,將最后一组儿童人格推回对应標识。
白巢发出一阵低沉震动。
黑日克莱尔分散在各处的意识,此刻被强行收拢。所有护理茧里的声音转而同时停止,只剩她自己的身体站在核心中央。
第二层人格密钥从她胸口浮出,被机械框架牢牢地锁住。
两次短脉衝穿过地下线路。
联合指挥中心里,第二格也亮了起来。
威斯克女士立即將框架接入了铁军网络。
“前两层彻底齐了!”
蕾欧娜刚从黑日克里斯脚下翻开,听见这句话,直接抓住了对方刺来的右臂,一下子疯狂用力。
黑丝沿著骨甲的缝隙扎入。
她第一次触到那颗,不断向全军输送稳定信號的身体核心。
黑日吉尔从克里斯肩部跃下,颈后的p30节点全部展开。
整个大厅里所有人的动作,同时慢了一拍。
另一边,黑日艾达已经挣断了一截机械锁链,红色档案井开始向她身上收拢。
黑日克莱尔將白巢剩余的维生能量全部压进唯一身体,皮肤下浮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血管。
两支队伍的机械计时器同时跳动。
距离四层密钥同步处决的窗口,还剩四十七分钟。
有线线路里传来黑日吉尔的声音。
“四把钥匙,四具身体。”
黑日艾达接过她的话:
“你们以为自己在拆王冠上的珍珠。”
白巢中的孩子同时抬起头。
联合指挥中心內,所有铁军也停下动作。
四个女人的声音第一次重叠在两处战场。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钥匙,究竟是谁留给你们的”
机械脱冠框架內部,威斯克女士私藏的那块黑冠组织,在没人触碰的情况下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