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律师额头冒出细汗,他没想到林曼妮的心理防线崩得这么快。
上午程立文至少还能咬牙硬撑,林曼妮被陈夜几轮话术逼问下来,已经开始口不择言。
顾律师只能立刻收缩战线。
“法官,我方认为原告提交的照片、录音只能证明双方关係不当。”
“但关於具体款项性质,仍需要结合完整的財务往来审查。”
“尤其现金部分,原告仅凭取现和存现时间接近,无法形成唯一排他性,不能排除被告自有资金来源。”
这句话又把问题拖回了证据瑕疵。
陈夜心里清楚,对方要的就是这个。
现金流最怕断点。
哪怕时间、金额、地点全部严丝合缝,只要没有监控拍到程立文亲手把钱交给林曼妮,对方就能咬死“不能排除其他来源”。
陈夜提交了银行网点监控申请。
可银行回復需要法院出具调查令进一步调取,今天暂时拿不到结果。
这就是实务中的阻力。
证据链再漂亮,缺一个闭环,法官就有理由保守裁判。
张灵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有些发紧。
安然压低声音问:“陈律师,现金部分会不会被打掉”
陈夜没回答,他平静地看著法官。
法官也在翻看那组现金时间线。
时间吻合,金额吻合,银行网点距离吻合。
但就是没有直接交付画面。
这对合议庭来说,確实是个裁判风险点。
顾律师终於缓过劲来,语气重新找回了平稳。
“原告主张五百六十万全部返还,举证责任在原告。”
“对於直接转帐部分,我方尊重法院的依法认定。”
“但大额现金及房產部分,现有证据极度薄弱。”
“涉案房產已登记在林曼妮名下,涉及不动產物权变更,本案作为离婚附加的財產纠纷,不宜越权仓促处理。”
林曼妮听到这里,立刻攥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她红著眼眶哭诉:“法官,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
“那套房子是我唯一的住处。”
“如果让我全还,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苏晴冷笑出声。
“你住著用我孩子辅导费换来的房子,现在说你活不下去”
林曼妮低下头捂著脸抽泣。
顾律师立刻接话:“原告方的情绪可以理解,但法律裁判不能被情绪左右。”
陈夜冷眼瞥向他。
“顾律师,希望你去税务局陪审时,还能说出这种话。”
顾律师脸色猛地一沉。
法官敲响法槌。
“双方围绕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已经充分发表意见。”
“本案將择期宣判。”
然而,事情並没有拖太久。
三天后,法院通知双方到庭领取一审判决。
那天,新城下著小雨。
苏晴一夜未眠,双眼浮肿得厉害。
张灵溪陪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安然抱著文件袋来回踱步。
陈夜靠在墙边,左肩的骨裂处隱隱作痛。
他心里早有预感,证据瑕疵摆在明面上。
基层法院面对刘启年这种有背景的阻力,加上物权爭议,极少会冒著风险一口气把房產判回。
九点半,书记员把判决书送了出来。
张灵溪双手接过,手指快速翻到最后的判决结果页。
她脸色一下子白了。
苏晴急忙追问:“怎么样”
张灵溪咬著下唇没出声,陈夜伸手拿过判决书。
判决主文写得明明白白。
程立文在婚姻存续期间向林曼妮直接转帐的一百九十七万元,属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財產,判令林曼妮返还九十八万五千元。
对於现金交付及购房出资部分,因现有证据不足以排除其他资金来源,法院暂不支持。
涉案房產因涉及不动產登记及案外资金来源爭议,原告可另案主张权利。
苏晴盯著那几行黑体字,身子僵在原地。
“九十八万五”
她声音轻得像是在飘。
“他全款给她买的房子呢”
“那两百多万取出来的现金呢”
“我带孩子熬了这八年,最后就只拿回一半转帐”
张灵溪眼圈跟著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