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清场,除操作手以外全部撤离。作业期间所有人手机上交进屏蔽柜,起吊影像由我们内部单独保存。
"叶阳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
"谁在这上面捅出半个字,明天就不用来甲板了。
"
"明白!
"
四点二十,右舷三海里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汽笛。
国际海事公共频道里,卢卡那口熟练得让人不舒服的中文飘了过来,语气温文尔雅。
"尊敬的东方朋友,深夜冷水作业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三件事之一。我的船员可以在你们旁边提供灯光支援,只要你们愿意共享这次的探勘记录。
"
沈曼妮眼神一冷,伸手要拿话筒。
叶阳先一步按下了发射键,只回了两个字。
"不必。
"
他转身跨进吊篮,头盔面罩落下,舱内通讯彻底切断,只剩呼吸声。
"放篮。
"
……
吊篮入水的瞬间,海面上的月光被彻底关在了外面。
每分钟二十五米,匀速下坠。
舷灯的光柱在黑暗里越缩越小,最后变成头顶两粒黄豆大的亮点。深度计的数字稳定跳动:80米,150米,240米。
水温压到两度,潜航服外层凝出一层薄霜,恒温系统轻轻嗡鸣。
三百米之后,海底的轮廓从黑暗里浮了出来。
那道断裂的峡谷如同被巨斧劈开,崖壁上覆满白色珊瑚与厚重海泥。而峡谷正中,一截碳化发黑的巨大船艏冲角斜斜地插在岩缝中。
叶阳的心跳没变,手指却在钢缆上轻轻叩了两下。
前方水线忽然一荡。
一道庞大的暗影从崖壁阴影里无声滑出,八条粗壮的触腕微微舒张,稳稳贴住吊篮外沿,替他把一股横切的底层暗流硬生生拨开。
小八那两只暗金色的巨眼凑到面罩外半米处,与叶阳对视了一瞬。
一人一兽的意识连接瞬间接通。
挂钩点、承重岩层、三处涡流的位置,全在眼前铺成一张精细到厘米的三维图。
"三处涡流避开,主吊点打在中段承重金属层上。
"叶阳低声说,
"慢点,别撞船体。
"
小八发出一声极低的水波震动,一条触腕贴着塌陷的甲板边缘撑住,替叶阳顶开了一块随时可能塌落的舱板。
叶阳从吊篮里探身而出,落在两千年前的古罗马甲板上。
脚下的橡木脆得像饼干,一踩一片碎末。
他先在船体中段的承重层打上膨胀锚桩,装好三组主吊点,再套上钢抱箍。网兜一件件填入残破货舱中的双耳陶罐,罐身上还带着两千年未化的白色结壳。
四个百吨级水下浮力袋依次充气,吊具配平指示绿灯亮起。
做完这一切,叶阳提着照明灯,往最下层那道特等舱隔墙游去。
整面墙被海泥和铜锈封死,墙缝里透出一线极淡的金色波纹。
那波纹熟悉得让他瞳孔一缩。
南海第三艘宝船货舱里那块特殊金属矿石,就是这个味道。
次级引导晶石,就在这堵墙后面。
叶阳手掌按在泥封的墙面上,指节敲了三下,把位置记得分毫不差。
今天,先不动它。
他取出防水相机,对着残骸三截船体、货物分布与那道未破的隔墙连拍四十余张,全部存进独立存储卡。
头顶的钢缆猛地一紧。
沈曼妮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压得很急。
"叶阳,五点钟方向,有东西在往我们船底钻!
"
……
同一时刻,海面之上。
卡佩罗一号探勘船的尾部吊架轰然下压,两台工作级无人遥控潜水器拖着长长的系缆,直直插进深海,走的正是大枫叶号船底的雷达盲区。
船舱控制室里,卢卡双手抱在胸前,盯着高清画面。
"东方人把探照灯关了,以为我们看不见?给我贴到船底去,把他的挂钩点和经纬度一起拍回来。地中海沉睡了两千年的东西,向来只有先拿到数据的人才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