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四亿欧元。全国在册的深潜作业人员不足三百,能下到三百米以上的装备十一台,全部服役超过十五年。
"
"十一台,十五年以上。
"叶阳重复了一遍,抬手把那卷海图推回去,
"大臣先生,你们不是没有想法。你们是既没有钱,也没有手。
"
格兰迪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反驳。
"我可以当这双手。
"叶阳说,
"但条件我写。
"
沈曼妮立刻把一份打印件推过长桌,一共四页,页脚编号到第三十七条。
"第一,框架十年,写进贵国法典附录,不写进政府任期。你们一届五年,选谁我不管,条款不动。
"
"第二,费率表写死。母船综合日费四十二万欧元,深水作业每潜小时八点五万欧元,超时按半小时计。打捞设备台班、公证、保险、环境监测全部单列,由项目方承担。
"
"第三,共同出资设立地中海水下文化遗产联合勘探中心。学术与主权归罗马大学和热那亚大学,设备、船舶与作业人员归叶氏,永久建立数字化档案,影像与测绘数据对六国博物馆和学术机构免费开放。
"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叶阳的手指在纸上敲了两下,
"这份框架非排他,所有点位公开招标,谁能下水谁干。
"
格兰迪终于抬起头。
"叶先生,你主动放弃独家?
"
"我为什么要独家。
"叶阳靠回椅背,
"我拿了独家,布鲁塞尔下周就得审我一次。我把门槛立起来,你们以后每三年都得请我核一次价。
"
坐在侧位的罗西博士低头看着那份四页打印件,忽然笑出了声。
"大臣先生,签署吧。
"老人用意大利语小声说了一句,随即换成翻译腔,
"这位先生不是在做买卖,他是在修路。
"
……
坏消息在第二天上午一起到。
三家欧洲媒体同时刊登长稿,标题一个比一个难听:中国公司正在拿下地中海的钥匙。南欧打捞作业协会向欧盟内部市场总司正式申诉,主张单一外国企业取得长期深水作业资格违反竞争法。意大利议会三名议员联名提出紧急质询,要求文化财产部二十四小时内说明。
张大鹏把报纸摔在会议桌上。
"这帮人抢东西的时候不出声,我们正规签合同了他们跳出来!老板,那个卢卡我认识,协会的副会长就是他爹。
"
"他爹叫什么不重要。
"叶阳端起茶杯。
沈曼妮已经把三份文件发出去了。
第一份,交给布鲁塞尔:框架协议里非排他、公开招标、数据共享三条原文,页眉用红字标出,后面附一句话,申诉方在过去四个月中的完整作业记录,是否也愿意一并公开比较。
第二份,交给意大利环境部门:卡佩罗家族在第勒尼安海与爱琴海三处点位的超限探勘申报、港口采购流水,以及二零一九年那张两百万欧的旧罚单。
第三份,交给监察司公证员:卡佩罗那两台报废在工作海域的无人遥控潜水器残骸,依法提取存储模块。
第三天下午,公证录像流出十六分钟。
模块里残留的最后一段画面,是那台潜器穿过一片明确标注为受监管考古区的海底警戒浮标群,镜头正对着大枫叶号吊篮的钢缆,随后画面被一堵浓黄的海泥墙吞掉。
欧盟内部市场总司的答复只用了两句话:框架协议符合公开与非排他原则,申诉缺乏依据;作业资质属缔约国主权范围。
同一时间,意大利环境部门宣布对卡佩罗家族三处点位启动违规核查,作业许可暂停三个月。
一周之内,卡佩罗探勘板块的市值蒸发四点七亿欧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