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娟的阵痛是从后半夜开始的。
她没出声,咬著枕头,怕吵醒光明。周承睡得不沉,听见她呼吸不对,睁开眼,摸到她额头全是汗。
“要生了”
“嗯。”
他翻身下地,鞋没穿好就往外跑。春燕家的门被他拍得震天响。
“春燕!你嫂子要生了!”
光字片的夜被这一嗓子喊醒了。王大姐家的灯亮了,孙赶超家的灯也亮了。春燕裹著棉袄跑出来,手里拎著一只早就准备好的包袱——里头是尿布、红糖、鸡蛋,郑娟自己收拾的,放在炕头好几天了。
医院的走廊里,白炽灯亮得刺眼。郑娟被推进產房时,手还攥著周承的衣角,护士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周承说“我在外面等你”。
她鬆了手。
產房的门关上了。
周承站在走廊里,手插在裤兜里,攥著拳头。春燕在长椅上坐著,说生了就好了生了就好了,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光明坐在角落里,低著头,手指在膝盖上摸来摸去。德宝靠墙站著,烟夹在耳朵上没点。李素华不在了,灶台边那个位置空了两年的灶台边,再也没人添柴了。
產房里传来婴儿的哭声。声音不大,像小猫叫,但在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
护士推门出来,笑著报喜:“生了,男孩。母子平安。”
周承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攥著的拳头鬆开了。
郑娟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头髮湿透了,贴在脸上,眼睛却亮。旁边躺著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皮肤发红,眼睛闭著,拳头攥得紧紧的。
周承低头看那个小东西,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北京,在一个叫南锣鼓巷的地方。那里有个很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个女人,她生了一对龙凤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是这辈子的事,隔了好几辈子。可此刻他抱著这个皱巴巴的小东西,那些画面忽然涌上来,像隔著一层薄雾,看得见,摸不著。
眼眶热了。
“爸爸,你怎么哭了”
周远的声音奶声奶气。不对,他才出生第一天,不会说话。这是后来他两岁时问的。周承把它存在心里,留著以后回答。
【系统提示:为人父母,生命延续。好感:92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