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刚走出十几步,锣鼓声震天响,许灿攥着车板边沿的手指微微泛白。
身后柴房里张美娜的声音已经喊哑了。
“放开我闺女!你们不是人!”
张美琴也在喊,生怕他们真的把许灿给怎么样了。
前方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一辆军绿色吉普车从拐弯处冲出来。
车速很快,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溅起一片尘土。
牛车停住了,拉车的老牛被惊得往旁边偏了一下,车板一歪,许灿扶住车板边缘才稳住身子。
瘦高个男人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吉普车在牛车前面一个急刹车停住了,轮胎在土路上拖出一截深色的印子。
车门打开,霍韧舟从驾驶座跳下来。
他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衣摆扎在裤腰里,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眼下有一片明显没睡好的暗色。
他看了一眼牛车上的许灿,两步跨过来,手臂一挥掀开了那个瘦高个男人挡过来的手。
瘦高个男人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站稳之后又往前冲,嘴里喊着。
“你什么人?”
霍韧舟没有回答他,侧身避开他抓过来的手,一肘顶在他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旁边两个张家的亲戚围上来要拦,霍韧舟一把推开其中一个,另一个被他拽着胳膊甩到路边。
许灿坐在车板上看着他,手指慢慢松开了车板边缘。
他绕到车板侧面,伸手把她从车板上抱了下来,脚踝落地的时候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把她的重量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单脚站着,另一只手扶稳了她的腰。
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
“对不起,我来晚了。”
许灿抬起手来,掌心贴在他脸颊上,他下巴上冒出了一些新茬,手指能感觉到皮肤的余热和细微的粗糙。
“你终于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还好,他来了。
不远处,张美娜和张美琴从柴房里跑了出来,两个人扶着墙走出来,张美娜的膝盖上还有蹭破的痕迹。
张美琴站在柴房门口,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张美娜往牛车那边看了一眼,看见许灿被霍韧舟扶着,整个人松了半截,靠着门框站住了。
张家骏从院子里冲出来,站在路中间喊了一声。
“来人!外村人闹事了!都出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村庄里传出去老远,附近几户人家的门开了。
有人提着锄头走出来,有人手里攥着铁锹,三三两两地从巷子里汇集到土路上,越来越多,慢慢地围成了一个半圆。
张才贵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一个都别想走!到了我们村的地界,还想把人带走?”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村民,锄头和铁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目光都落在霍韧舟和许灿身上。
赵建国从后面的巷子里出来,身后跟着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他身上那件旧夹克的拉链拉到一半,步子走得很快,生怕赶不及误了事。
他走到霍韧舟旁边,侧头看了一眼那个瘦高个男人。
“把人带走。”
瘦高个男人站在原地,脸上那点慌乱被他压住了。
“你们敢动我?派出所所长是我大舅哥,我打个电话就能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
“你大舅哥是谁?”
瘦高个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张家派出所的刘所长!”
赵建国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那几个穿制服的警察,面孔都很生,没有一个瘦高个男人认识的。
赵建国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你看清楚,哪个是你大舅哥?”
瘦高个男人的嘴张了一下有些吃瘪。
赵建国朝身后扬了一下下巴,几个警察上前按住瘦高个男人的肩膀,铐子响了一声。
旁边那几个张家亲戚想围过来,被另外两个警察挡住了。
张才贵拄着拐杖要往前走,被一个警察抬手拦住了。
“老人家,你别动。”
张才贵觉得这些人简直就是胡闹
“你们凭什么抓人?许灿是我外孙女!我给外孙女找人家嫁了,天经地义!”
霍韧舟扶着许灿转过身来,看着张才贵。
“这家人涉嫌人口拐卖和蓄意谋杀,请各位同志秉公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