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方腊这边。
他离开杭州大营后,一路风餐露宿。
武植只给了他几匹快马,连个随从都没安排。
方腊日夜兼程之下,数日后终于赶到了睦州城外。
但他没有着急进城。
方腊能在江南起事,坐上圣公的位置,自然不傻。
方天定在杭州城头公然夺权,连他这个亲爹都不认。
这就说明方天定早有反心。
既然要篡位,方天定就不可能只在杭州发难。
睦州是方家的大本营,方天定必然会派亲信来接管防务。
方腊把马拴在城外几里地的隐蔽处。
他换上一身破旧的粗布衣服,戴上一顶破草帽,乔装成赶路的农夫。
慢慢靠近睦州城墙。
他在距离城门百步外的一处土坡后趴下。
稍微一观察,方腊就看出了问题。
城门口的守卫数量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原本守门的士卒只在城门两旁站岗,现在却直接在城门外设了路障。
进出城池的百姓被排成两列,挨个搜身盘查。
不仅如此,方腊还发现城墙上巡逻的队伍也变了。
旗帜虽然还是方家的旗帜。
但带队的几个小头目,方腊看着极其眼生,根本不是原来守备军的人。
方腊的心往下沉。
看来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
睦州城肯定已经出事了。
他要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恐怕刚到城门口就会被拿下。
方腊不敢久留,立刻顺着原路退回了城外的荒野里。
他在林子里找了个灌木丛躲起来。
背靠着大树,方腊气得浑身发抖。
他在心里把方天定这个逆子骂了无数遍。
当年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儿子,现在竟然要在背后捅他刀子。
骂归骂,眼前的问题还得解决。
摆在方腊面前的有两件最棘手的事情。
首先,他必须搞清楚睦州大营的兵权现在到底在谁手上。
睦州城内文武官员众多。
右丞相祖士远和兵部尚书高玉掌控着朝政。
但真正握有兵权的,是睦州大营的守将谭高。
谭高是方天定提拔上来的人。
如果方天定派人送信,谭高十有八九会听从方天定的命令。
可祖士远那些文臣也不是吃素的。
这两方势力现在到底是谁主导了睦州?
方腊毫无头绪。
其次,在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他该依靠谁来打破僵局。
他现在孤身一人,没有印信,没有兵符。
想要夺回兵权,就必须联系上城里忠于他的旧部。
可是谁还忠于他?
谁又已经倒向了方天定?
方腊不敢赌。
一步走错,他就会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太阳渐渐落山,天马上就要黑了。
深秋的夜晚寒风刺骨。
方腊可不想露宿野外。
这附近荒无人烟,连个能落脚的客栈都没有。
他饿了一天,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
思来想去,方腊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张武。
这是他曾经的贴身亲卫。
当年方腊刚起事的时候,张武就跟在他身边,替他挡过好几次刀。
后来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张武被伏击,丢了一条左胳膊。
方腊念其忠心,给了张武一笔丰厚的安家费,让他解甲归田。
张武的老家,就在睦州城外不远的一个村庄里。
前几年方腊出城打猎,还偶然路过那个村子,见过张武一次。
方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现在别无他法,只能先去张武那里对付一宿。
方腊凭着记忆,趁着夜色摸向了那个村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看到了几点零星的灯火。
这就是张武所在的村庄。
村子极小,只有十几户人家。
房屋全是低矮的土墙茅草屋,看起来破败不堪。
村道上坑坑洼洼,散落着杂草和干涸的牛粪。
方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村道上。
他顺着记忆,来到了村尾一处相对宽敞的院子前。
院墙是用黄泥和石块垒起来的,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
方腊上前,伸手敲了敲木门。
“谁啊?”
院子里传来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
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木门被拉开。
借着月光,方腊看清了开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