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张武。
张武现在三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下巴上长满了乱糟糟的胡茬。
他的左边袖管空空荡荡,随着动作随风飘动。
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旧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张武眯着眼睛,打量着门外这个戴着破草帽、穿着粗布衣的人。
“你找谁?”
方腊慢慢摘下头上的破草帽,抬起头。
“张武,是孤。”
张武看清了方腊的脸,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嘴巴大张。
“圣……”
张武刚要惊呼出声。
方腊立刻上前一步,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张武的反应极快。
他猛地闭上嘴,立刻侧开身子,一把将方腊让进院子。
张武领着方腊走进堂屋。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方桌和几把木椅。
一进屋,张武直接单膝跪地,用仅剩的右臂撑着地面。
“属下张武,拜见圣公!”
方腊伸出双手,把张武扶了起来。
“起来吧,不用多礼。”
张武站起身,借着屋内的油灯,再次打量着方腊。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圣公,怎么会半夜三更打扮成这副模样跑到他家里来。
“圣公,您这是……”
方腊摆了摆手,打断了张武的话。
“孤一路赶来,一天没吃东西了。家里还有吃的吗?”
张武一听,连连点头。
“有!有!圣公稍坐,属下这就去弄!”
张武转身跑进后面的厨房。
不多时,他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一大盆米饭,和一些肉食。
张武把饭菜摆在桌上。
“圣公,乡下地方只有这些粗鄙之物,委屈您了。”
方腊根本顾不上客气。
他是真的饿坏了。
直接抓起筷子,端起饭盆,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就着咸菜和肉,吃得狼吞虎咽。
张武站在一旁,看着方腊这副模样,眼圈微微发红。
一盆米饭很快见了底。
方腊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猛灌了一口凉水,这才舒了一口气。
吃饱喝足,方腊的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张武。
“张武,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方腊开始拉起了家常。
他想借此试探一下,张武对当初的恩情到底还记不记得。
张武是个憨厚念旧的人。
听到方腊问起,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回圣公的话,属下过得挺好。”
“当年多亏了圣公赏赐的那笔安家费。”
“属下拿着那笔钱,回村盖了这处院子,又买了几亩薄田。”
“虽然少了一条胳膊干农活费劲些,但吃饱穿暖不成问题。”
张武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
“不怕圣公笑话,属下马上就要成家了。”
“隔壁村有个寡妇,人挺勤快。属下用剩下的钱做了聘礼,下个月就接她过门。”
“等结了婚,生个娃娃,属下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方腊听完,默默地点了点头。
张武字里行间都透着对他的感激。
这是一个知道感恩的人。
而且张武孤身一人住在城外,目标小,不容易引人注意。
方腊觉得,眼前的张武完全可以利用一番。
“张武,孤问你一句话。”
“圣公请问!”
“如果有一天,孤不再是这江南的圣公。你,可还愿意继续忠心于孤?”
张武当场愣住。
他不明白圣公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种话。
不再是圣公?
这江南天下都是方家的,圣公怎么会不再是圣公?
但张武毕竟当过亲卫,他转念一想,立刻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重新打量起方腊。
这次相见,实在太反常了。
圣公是一国之主,出行向来是前呼后拥。
可现在,圣公身边连一个贴身护卫都没有。
衣服破旧不堪,满身泥土,活像个逃荒的难民。
吃饭的时候更是毫无形象,显然是饿了很久。
而且还是半夜偷偷摸摸跑到他这个残废的家里来避难。
再加上刚才那句奇怪的问话。
张武心里猛地一沉。
莫非圣公出了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