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宗泽急匆匆地赶到垂拱殿。
他早就听到了城中的那些流言匪语。
看到赵桓那几乎要杀人的脸色,宗泽心中便有了数,知道皇帝为何如此急切。
“臣宗泽,参见陛下。”
赵桓紧走几步,来到宗泽面前,急切地问道:
“宗爱卿,你可听说了城中的那些流言?”
宗泽面色沉重,躬身答道:
“臣确实听闻了一些荒谬之言。”
赵桓怒气冲冲地说道:
“荒谬?这简直是谋逆,是造反!”
“慢说满朝文武,就是市井小民也在议论朕!”
“朕为了筹集军饷,不惜得罪满朝文武,如今却被他们说成是敛财享乐的昏君!”
“宗爱卿,你立刻调动大军,配合开封府,给朕全城搜捕!”
“凡是传播流言者,一律抓起来投入大牢,严刑拷打!”
“朕一定要把幕后的造谣之人给揪出来,千刀万剐!”
然而,宗泽却没有立刻领命。
他缓缓拱手,沉声道:
“陛下,万万不可如此行事。”
赵桓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为何不可?难道朕要任由他们如此污蔑,动摇国本吗?”
宗泽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
“陛下,这正是梁山的诡计。”
“他们散布流言,目的就是为了激怒陛下,逼陛下在城中大开杀戒。”
赵桓冷哼一声。
“朕抓造谣的反贼,有什么不对?”
宗泽摇了摇头,说道:
“陛下,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如今流言已经传遍汴京,百姓本就将信将疑。”
“如果陛下此时大肆抓人,百姓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陛下心虚,是在杀人灭口,从而坐实了流言。”
“到时候,假的也变成真的了,梁山便可借此大做文章,说陛下暴虐无道,失德于天下。”
赵桓听完,浑身一震。
他不得不承认,宗泽说得非常有道理。
如果真的派兵抓人,正好落入了梁山的圈套,自绝于天下百姓。
“那……依宗爱卿之见,朕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任由这流言继续传播下去吧?”
“如今那些富商都不肯出钱了,铁索阵没有银子,如何建造?”
宗泽沉思了片刻,沉声道:
“陛下,既然梁山用流言来坏我军心,我们便将计就计,用事实来粉碎谣言。”
赵桓急忙问道:
“如何将计就计?”
宗泽上前一步,低声道:
“流言说陛下敛财私用,是因为百姓和富商看不到银子的去向,也看不到铁索阵的进展。”
“既然如此,陛下可下一道圣旨,将所有筹集到的银两,全部公开登记造册,立碑于江边工地上,供世人监督。”
“同时,让工地上日夜开工,让百姓亲眼看到铁索阵正在一天天建成。”
赵桓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办法,但那些富商还是不肯出钱,又该如何?”
宗泽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这正是最关键的一步。”
“陛下可从捐款最多的富商中,挑选三到五位名望最高、家底最丰厚的代表。”
“许给他们虚职,让他们直接参与到铁索阵的银钱监管和材料采购中,让他们亲眼看着每一分钱都花在铁索阵上。”
赵桓有些迟疑。
“让商贾参与朝廷军务,这是否有些不合规矩?”
宗泽解释道:
“陛下,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
“这些富商最怕的是钱被朝廷白白拿走,如今让他们自己人来监管银钱,他们便会彻底安心。”
“而且,有了这些代表的带头,其他富商为了讨好朝廷,也为了在同行面前争面子,势必会踊跃捐款。”
“如此一来,流言不攻自破,筹饷之事也能迎刃而解。”
赵桓听完,顿时阔然开朗。
他哈哈大笑起来,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妙啊!宗爱卿此计甚妙!”
“如此不仅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还能让那些富商心甘情愿地把银子双手奉上!”
赵桓拉住宗泽的手,急切地说道:
“宗爱卿,这件事朕就全权交给你去办!”
“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些富商代表选出来,把铁索阵给朕建起来!”
宗泽躬身领命。
“臣,遵旨。”
退出大殿后,宗泽看着天边渐渐阴沉下来的乌云,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梁山的手段,绝不会仅限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