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度眼神一亮,立刻对蔡京说道:
“恩相,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依学生之见,恩相应当亲自前往那处道观,去见一见这位道长。”
蔡京有些犹豫。
“老夫亲自去?是不是太抬举他了?”
詹度摇头道:
“恩相,此人若真有经天纬地之才,恩相亲自前往,便是礼贤下士,定能打动他。”
“而且在城外,没有朝廷的眼线,恩相也方便与他深谈,探一探他的底细。”
蔡京思索片刻,觉得詹度说得有理。
他如今失势,若是能得到高人指点,确实值得放低姿态。
“好,备车,老夫亲自去一趟。”
夜深人静。
一辆马车在十几个精壮护卫的护送下,悄然离开了汴京城,朝着废弃道观赶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道观门前。
蔡京在詹度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守在门外的护卫立刻迎了上来。
“老爷,那道人一直在里面,没有离开。”
蔡京点头,示意众人在外面等着,自己和詹度走进了道观。
破败的大殿内,篝火正旺。
王寅正坐在火堆旁,闭着双眼。
听到脚步声,王寅睁开眼,看到蔡京,脸上立刻露出一副震惊之色。
他急忙站起身来。
“蔡相公?您怎么来了?”
王寅作势要行礼。
蔡京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王寅。
“道长免礼。”
蔡京看着王寅,温和地说道:
“老夫深夜冒昧来访,还望道长莫要怪罪。”
王寅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相公千金之躯,何必屈尊来到这荒郊野外。”
蔡京直言不讳道:
“不瞒道长,今日在府上,道长一席话,让老夫如拨云见日。”
“道长不收金银,飘然而去,倒让老夫心中惶恐不安。
这才派人跟着道长,得知相公在此落脚,老夫便连夜赶来,只求道长指点。跟踪之举,还望道长见谅。”
王寅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显得十分大度。
“相公言重了。贫道不过是个出家人,习惯了云游四方,哪里会计较这些。”
蔡京见王寅没有生气,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朝身后的詹度使了个眼色。
詹度立刻拎着一个大食盒走了进来。
“道长,这荒郊野外寒气重,老夫带了一些酒肉,我们边吃边聊。”蔡京说道。
詹度将食盒里的烧鸡、熟牛肉以及一壶上好的美酒摆在火堆旁,随后便退到了大殿门口守着。
王寅也不推辞,笑着坐了下来。
“既然相公有此雅兴,贫道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在火堆旁席地而坐。
蔡京亲自给王寅斟了一杯酒。
王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变得热络起来。
蔡京一直在暗中观察王寅,想要从他的言行中看出端倪,但王寅始终神色自若。
王寅知道蔡京是在试探自己,他决定抛出诱饵。
他放下酒杯,叹了一口气。
“相公,实不相瞒,贫道这次来汴京之前,其实在南京逗留了数日。”
蔡京听到“南京”两个字,顿时来了精神,身体微微前倾。
“哦?道长在南京有何见闻?”
王寅看着跳动的火光,缓缓说道:
“贫道在南京时,见江面上铁索横江,本以为是利国利民的壮举。
可贫道夜观星象,却发现那江防之上,隐隐有溃败之兆。”
蔡京眉头一皱。
“道长何出此言?那铁索横江阵由朝廷重臣督建,耗费巨资,怎会有溃败之兆?”
王寅冷笑了一声。
“朝廷重臣?卢廷敬不过是个中饱私囊的无耻之徒罢了。”
蔡京一惊,立刻问道:
“道长可有凭据?”
王寅伸手入怀摸出一个蓝皮账本,递到了蔡京面前。
“相公请看这个。”
蔡京疑惑地接过账本。
大殿内光线昏暗,蔡京拿着账本往火堆旁凑了凑,借着火光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蔡京的眼睛就猛地睁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上面记录的,竟然是南京水师采购生铁和铁索工程的详细账目。
蔡京急忙往后翻,越看脸色越是震惊。
账本上详细记录了卢廷敬与南京五名富商勾结,
借着修筑铁索阵的名义,中饱私囊,采购劣质废铁的全部过程。
每一笔银子的去向,每一个经手人的名字,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这怎么可能?”
蔡京的手有些颤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王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