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道长是从何处得来的?”
蔡京一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寅。
王寅早就料到对方由此一问。
他微微合眼,将拂尘搭在手臂上,长叹了一声。
“贫道虽是出家之人,不理红尘俗事,但出家人也在这大宋江山之中。”
“前些日子,贫道在南京一带游历,便听闻官府与富商勾结,中饱私囊。”
王寅顿了顿,继续说道:
“贫道起初只当是市井流言,并未放在心上。”
“可后来,贫道亲眼看到那运往江防的生铁,表面上看着黑亮,实则内里全是废渣,稍一用力便会崩裂。”
“贫道虽不懂军事,却也知道这铁索横江阵是防范梁山水师的最后屏障。”
“一旦梁山水师北上,铁索崩断,南京危矣,大宋危矣。”
蔡京追问:
“所以,道长便潜入南京府库,盗取了这本账册?”
王寅点了点头,神色严肃。
“正是,贫道拼了这条性命,才从其中一位富商的秘库中,将这账册带出南京。”
“贫道本想将此物直接献给陛下,可贫道一介草民,无权无势,连皇宫大门都进不去,又如何能见到天颜?”
蔡京微微点头。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一个没有根基的游方道士,拿着这种要命的东西,确实投递无门。
“那道长为何又找上了老夫?”蔡京沉声问道。
王寅忽然笑了,朝蔡京打了个揖。
“贫道平生最喜书法,曾有幸见过相公的手书真迹。”
“世人皆知,字如其人。”
“相公的字苍劲有力,气度非凡,若非胸怀天下、忠君爱国之人,写不出那般字迹。”
王寅这番马屁拍得很自然。
蔡京听在耳中,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受用的神色。
他执掌朝政多年,听过无数阿谀奉承,但王寅这番从书法切入的奉承,却恰好挠到了他的痒处。
“所以,贫道便想着,唯有将此物交给相公,才能发挥其用处,救大宋于水火。”
王寅神色诚恳地说道。
蔡京将账本紧紧攥在手里,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本账册,简直就是上天送给他的垫脚石。
有了这个,他就能重新获得新帝信任,重回权力中心。
“道长高义,救大宋社稷于危难,老夫佩服。”
蔡京站起身,对着王寅微微躬身。
“此物对老夫,对朝廷,都至关重要。”
“道长想要什么赏赐?只要老夫能办到,绝不推辞。”
王寅却笑着摇了摇手。
“贫道先前便说过,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贫道要这些黄白之物有何用?”
“贫道唯一的心愿,便是相公能将此物呈递御前,惩治贪官,重新修好那铁索横江阵,挡住梁山水师。”
“如此,贫道便功德圆满,不枉此生了。”
蔡京看着王寅,脸上露出动容的神色。
“道长放心,老夫虽不在其位,但一腔热血未冷。”
“明日早朝,老夫便亲自进宫面圣,将此物呈递陛下。”
“老夫定会督促朝廷,彻查此案,重筑铁索阵,绝不让梁山贼寇得逞!”
蔡京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忠臣元老。
王寅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片欣慰。
“有相公这句话,贫道便放心了。”
“夜已深,贫道不便多留,相公请回吧。”
蔡京拱了拱手。
“道长保重,老夫告辞。”
蔡京带着詹度,匆匆离开废弃道观。
马车上,蔡京捧着那本账册,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恩相,这道人确实是奇人。”
詹度在一旁低声说道。
蔡京冷哼了一声。
“管他是不是奇人,只要这账本是真的就行。”
“卢廷敬这次死定了,本相重回朝堂,指日可待!”
次日清晨。
汴京城,皇宫。
宣德门外,文武百官正排队等候上朝。
晨雾还未散去,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
当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广场边缘,蔡京在仆役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时,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蔡京身上。
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蔡京怎么来了?”
“新帝登基后,不是一直让他闭门谢客吗?”
“这时候跑来上朝,他想干什么?”
许多人都露出了看戏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蔡京已经是昨日黄花,这时候不老老实实在家养老,简直是自取其辱。
蔡京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他整理了一下朝服,面无表情地走入队伍之中。
钟声响起,宫门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