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鱼贯而入,在大殿内按文武班次站定。
新帝赵桓端坐在龙椅之上,他扫视了一眼大殿,目光落在站在前排的蔡京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个老家伙,怎么跑来了?
赵桓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
“蔡爱卿,朕记得你身染重疾,一直在府中静养,今日怎么来上朝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你身体不好就该在家待着,别来碍眼。
蔡京不慌不忙,从班列中走了出来。
他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叩首行礼。
“老臣参见陛下。”
“臣叩谢陛下关怀,臣的残躯本不该来打扰陛下。”
“只是臣虽在家中养病,却时刻忧心国家大事,忧心陛下的安危。”
蔡京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十分真切。
赵桓摆了摆手。
“蔡爱卿有心了,若无要事,便退下歇息吧。”
蔡京却没有起身,反而从怀中掏出了那本蓝皮账册,双手捧过头顶。
“陛下,老臣今日前来,是因为偶然得到了一件东西。”
“此物关系到我大宋的江山社稷,关系到前线将士的生死存亡。”
“老臣不敢有半点隐瞒,必须当面呈递给陛下!”
大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大臣们面面相觑,都看出蔡京这是有备而来。
赵桓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呈上来。”
值班的太监立刻小跑着走下台阶,从蔡京手中接过账册,恭敬地递到了赵桓面前。
赵桓接过蓝皮账册,有些漫不经心地翻开。
然而,仅仅看了两页,他的身体便猛地僵住了。
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啪!”
赵桓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站起身来。
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上面写的,可是真的?!”
赵桓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充满了愤怒。
底下的文武百官吓了一跳,纷纷低下了头。
他们不知道那账本上写了什么,竟然让新帝如此失态。
蔡京依旧跪在地上,大声答道:
“陛下,这上面记录的是南京水师采购生铁的明细,每一个数字,每一笔银子,都有迹可循。”
“卢廷敬身为督建大臣,勾结富商,采购劣质废铁,中饱私囊数百万两白银!”
“如今南京的铁索横江阵,用的全是废铁,根本挡不住梁山水师的一击啊!”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卢廷敬竟然敢做这种事?!”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大臣们交头接耳,满脸震惊。
谁也没想到,朝廷寄予厚望的南京铁索防线,竟然是个豆腐渣工程。
赵桓拿着账本的手都在颤抖。
他为了筹集修建铁索阵的银子,逼着百官捐款,甚至强令富商筹银。
结果,他辛苦凑来的银子,全进了卢廷敬和商人的口袋。
“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的?!”
赵桓死死盯着蔡京,厉声问道。
蔡京叩首答道:
“回陛下,是一位游方道人,前些日子经过南京时所得。”
“那道人深明大义,深知此物关系重大,本想直接进京面圣。”
“无奈他一介草民,无门可投,这才找到老臣,将此物托付。”
“老臣看后,惊出一身冷汗,不敢有片刻耽搁,连夜整理,今日特来呈递陛下。”
赵桓合上账本,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道人现在何处?”
“立刻传他进宫,朕要亲自问话!”
蔡京叹了口气,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
“回陛下,那道人高风亮节,将账本交给老臣后,便飘然而去,不知所踪了。”
“老臣曾想挽留,但他执意要走,说是不求名利,只求大宋平安。”
蔡京自然不会把王寅交出来。
他根本不在乎那道人的死活,他只在乎这个账本。
如果把道人招来,万一查出他的来历有问题,反而会连累自己。
只有让那道人“消失”,所有的功劳才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赵桓有些失望,但看着手中的账本,怒火再次升腾起来。
“卢廷敬!”
赵桓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
满朝文武看着龙椅上愤怒的年轻皇帝,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老狐狸蔡京,心中都升起了一股寒意。
他们知道,南京的天,要塌了。
而蔡京,这个本该被抛弃的老臣,似乎又找到了翻盘的机会。
大殿一侧,几名平时与卢廷敬交好的官员,此时脸色惨白,浑身直打哆嗦。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蔡京一出手,就是一记无法抵挡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