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像是要把这一夜抻得长一些、再长一些。
夜深了,祖母先起了身:“都散了吧,璃儿明日还要早起。”
众人这才陆续站起来。
阿兄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拍了两下,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他的步子比平日快,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时,我好像看见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母亲走到我面前,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角,动作很轻很慢。
“明日不要哭花了妆。”
我点了点头。
母亲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扶着父亲走了。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比平日瘦了些,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好似也是这样站在廊下目送我回房的——那时候她才多大?三十出头?风沙还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她的身姿比现在挺拔,迈步时衣摆带风,像是没有什么留得住她。可今夜她的步子比从前慢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拽住了,让她走不快。
祖母最后一个离开。她站在我面前,伸手握了握我的手,掌心干爽而温热,和很多年前哄我入睡时一样。
“璃儿,”她说,“明日出了这个门,就是大人了。”
我用力点了点头。
祖母没有再说别的,松开了我的手,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暮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这府里十几年的岁月融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那天夜里,阿姊陪我歇在我屋里。
我们并排躺着,谁也没有说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被面上,像一层薄薄的水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