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祖母说。
我被人搀着,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脚下是走了十几年的青石板路,熟悉极了,可今日走在上面的感觉,像是脚底下踩的不是青石板,是云。飘飘忽忽的,踩不踏实。
走过垂花门的时候,我听见阿兄的声音,大声嚷嚷着:“裴琰!你今日要把我妹妹接走了,你得给我好好表现!”
“末将定不负所望。”是裴琰的声音,比平日的低沉里多了一分掩不住的明亮。
我想笑,嘴角弯了一下,又抿住了。
跨过门槛的时候,有人在我耳边轻声说:“小姐,小心门槛。”
是白芷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想跟她说别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到了正堂。祖母坐在正堂的上首,父亲母亲分坐两侧,阿兄和阿姊侍立一旁。
我穿着大红的嫁衣,头戴凤冠,一步一步走进去。步子比平日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祖母看见我,眼眶似乎红了,可她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上,和许多年前送父亲出征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祖母,孙女要走了。”
祖母看着跪在地上的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只说了一句:“去吧,好好的。”
她的声音有些颤,可那三个字说得稳稳的。
我站起身来,又转向父亲和母亲。
父亲坐在那里,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母亲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她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伸手帮我整了整凤冠下的珠串。
“璃儿,”她说,“嫁了人,就是大人了。”
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