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给我梳头的是母亲。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我身后,从青鸢手里接过篦子。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她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的衣裳,头发挽得利落,没有戴太多首饰,只簪了一根白玉簪。
她握住我的头发,从发根慢慢梳到发尾,一下,两下,三下,动作很慢很稳。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句唱给自己听的歌谣。
我坐在那里,看着铜镜里她的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被岁月刻下痕迹却依旧挺直的肩背,眼泪又涌了上来。
“娘,”我的声音有些哑,“您别难过。”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梳。
“娘不难过,”她说,“娘高兴。”
她把最后一缕头发盘好,插上凤冠,又仔细地整了整珠串,退后一步,看着镜中的我。
“好看。”她说。
我没有回头看她,我怕一回头,眼泪就真的止不住了。
凤冠很重,赤金的冠架上嵌了满满一圈珍珠和翡翠,垂下的珠串刚好落在眉间。
阿姊扶着我站起来,替我理了理宽大的袖摆,又弯腰替我整了整裙裾,动作细致而周到。
吉时到了。
我听见前院传来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隔着一道院墙都觉得震耳。然后是锣鼓声,唢呐声,人群的笑闹声,隔着院墙传进来,热闹得像是要掀翻屋顶。
“来了来了,”青鸢跑进来,满脸欢喜,“裴将军到了!正在前院迎亲呢!”
祖母走过来,亲手为我盖上盖头。红绸覆下的那一瞬间,我的视野被红色填满,只能看见脚下那一方青石板,和裙裾上绣的凤凰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