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重信攥紧了拳头,盯着眼前的册子没言语,也没动作。
赵美就叹息一声,解释道:“表兄,我了解姨父,胜过你了解他,他如今年富力强,在他眼前做东都留守可不是一件好事。”
石重信:“那你就让石重乂来做?”
他眼睛通红:“你知不知道,他一旦做了东都留守,朝臣们就会认为他比我更适合做太子,父皇更属意他,他能借此聚拢起多少势力来?”
赵美打开一旁的抽屉,取出一个画轴,展开给他看。
那上面是地图,寥寥几笔,将九州粗粗囊括在内。
而当中,描摹得最细的是中原和魏博一带。
“表兄觉得,当今天下,什么样的人能得承天下?”
石重信想也不想道:“自然是有德有才之人。”
赵美不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微微摇头道:“不,是要有兵,又活得长久的人。”
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难道有德有才吗?
“你现在已是皇子,这样的乱世里,你活得越久,继位的可能性就越大。”赵美道:“表兄你若有意皇位,此时就应该选个地方去做节度使,或是回河东去。”
石重信惊讶:“河东?河东现在是刘知远做节度使。”
赵美面色淡然:“但河东也是你们石家的发家之地,只要你能劝服姨父,你可以带一部分兵马回河东。”
“河东,李唐发家之始,庄宗以此灭梁建唐,而姨父又以此为根基灭唐,此是龙兴之地,刘知远是势大,但他此时也刚接手河东节度使之职,你大可以领兵去河东与他争夺地盘,你是皇帝嫡子,又是河东长大,名正而言顺,怕什么?”
“只要你能坐稳河东之位,掌河东兵权,五年十年之后,你及冠势大,不管东都西都有多少个留守,你都有一争之地。”
石重信一脸怀疑的看他:“去与刘知远争河东之地,岂不是消耗自身?我是皇子,当争的是整个朝堂。”
赵美点了点《十疏议》道:“表兄,中原并不安稳,换一句话说,姨父这皇位坐得并不稳。”
“你们有再多的理由,姨父出卖幽云十六州,引契丹人南下是事实,即便他现在是皇帝,也改不了史书,不能让人对他歌功颂德!”
石重信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来。
赵美沉声道:“人心不服定生乱,何况,姨父还故意撩拨范延光,你等着吧,慢则明年秋后,快则夏初,魏博必然出兵,中原大乱便在眼前。”
石重信震惊的看他:“你让我此时去河东,岂不是让我背弃父皇?而三弟为东都留守,他替父出征,我将来还拿什么与他比?”
赵美摇头:“不,这不是背弃,魏博出兵,必要分东西两线,西线定是攻河阳过洛阳,河东就在一旁,进可攻魏博后路,退有一守之地,可做汴京后路,表兄若不信,只管拿这番话去和姨父说,他一定会同意你去河东。”
“至于三皇子做东都留守的事,”赵美嗤笑一声反问道:“为何你们如此自信,与范延光对战,你们都能安然活着?”
石重信理所当然道:“范延光不足为惧。”
显然,石敬瑭敢这个时候去招惹范延光,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赵美从不自信,或者说,他不自负,他会设想各种意外发生,经历外祖父病逝之后的种种,他觉得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他也不强迫石重信一定相信他的判断,他已经将自己的意见告诉他,采用与否是他的选择,后果也各自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