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被陈灵琮哄出了陈家,却在一个小巷子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张承。
“你们河北人都如此直率吗?”突兀的声音让赵越下意识按住了剑,却见巷子口已被人堵住,一家宅院的侧门缓缓打开,张承笑着走出来,打量了赵越一眼,说,“赵兄不解风情啊,陈家主乃是柴桑中数一数二的美人,赵兄能得美人青睐乃是幸运,他人想见陈家主一面都难。”
“张将军!”赵越赶忙行礼,“不知将军亲至,多有冒犯。”
“赵兄无需如此,我只想看一看能让陈家如此大方的人究竟是何等人物。”张承摆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赵兄有没有兴趣从军啊?”
“将军信得过我这个赵地之人?”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见识到了赵兄的手段,我怎能放弃为主公招揽贤才的机会?”
“将军说笑了,以我之才能,怎能入得了将军的眼?”赵越起身,苦笑一声,“若我答应,恐怕会立即被刀斧手砍做肉泥吧……”
“赵兄信不过我?”
“张将军,就是信得过您,在下才不敢答应。在下与陈家纠葛太深,始终是祸患。”
“哈哈——怎会如此?”张承大笑一声,说道,“柴桑时局复杂,就要与当地世家有关系的人才好。”
“将军想让我从军?还是想让我在本地做官?”赵越叹息一声,紧紧盯着张承,“若将军走后呢?在下随军?还是留在柴桑?将军不杀我,我还是活不了。”
“赵兄倒是看得透彻。”
“见得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哦?赵地时局如此复杂?”
“将军可知在下为何要做这阴沟里的勾当?”赵越走近两步,面色凝重道,“将军可知赵王麾下有一员大将名叫赵云?”
“当然知道,天下何人不知赵子龙的威名?”
“可你知道在下与那中赵云有旧吗?”
“你说什么!”张承还未说话,身边的侍卫倒先紧张起来,一个个刀剑出鞘就要捕杀赵越。
赵越赶忙摆手示意,无奈道:“诸位不要误会,将军不要误会。在下名叫赵越,我与赵子龙没关系,但是赵越有。”
“哦?”张承来了兴致,“说说看,赵越怎么和赵云有关了?”
“在下出身赵军,那赵云出身常山。自始皇帝横扫六合之后,赵地就有了许多赵姓之人,恰好常山也有一人名叫赵越,与在下同名同姓,此人在赵王军中任职,祖上与赵云同出一脉。”
“此事与赵兄何干?”
“张将军。您说赵地好?还是柴桑好?柴桑若有人去过赵地,一定说赵地好。好好的赵地我不住,何必要千里迢迢来到柴桑?因为有人要在下去假扮那个赵越啊!”
“天下竟有此事?”
“士族争斗,无所不用其极。我若想在士族手中活下去,就要去假扮赵越成为他人棋子,可我若成了棋子,赵王殿下定然会要了我的脑袋。
人在一个地方活不下去了,就要换个地方,最好换个没人认识自己,没人知道自己过往的地方继续活。
张将军,我不想死,我想活。
您是名士之子,应该知道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活下去有多不容易。
今日我将自己的底告诉您,就是想说您若是觉得我不能在柴桑活,我就换个地方活,换个您看不到的地方活。”说罢,赵越一躬到底。
张承听完后脸色变了变,冷声道:“你觉得我护不住你?”
“哼。将军,您手眼通天又能如何?您是天上了鸾鸟,我是阴沟中的蛆虫。您护住我便是脏了您的手,护不住,死前也会溅您一身粪水。
赵王殿下如此打压士族,我亦要受到牵连,以袁使君对士族的态度,再来一次,在下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是不信任您的承诺,我是不信任其他人的贪心。”
“哼。”一旁护卫闻言冷哼一声,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
“住口。”张承瞪了一眼护卫,上前两步扶起赵越,叹息道,“我不能强人所难,也不知日后之事。赵兄,看来你我注定无缘啊……日后,赵兄想如何安身立命?”
“做些买卖吧。”赵越眼圈泛红,低声说,“天下动乱,唯有粮食是活命之本,柴桑乃是天下少有的富腴平和之地,我进些粮食去荆州贩卖,说不定能有一个好价格。”
“确实。”张承点了点头,“赵兄有销路吗?不如就在扬州卖吧,日后若是战事起,也好有个说词。”
“也好。”赵越毫不犹豫答应了。
张承闻言很是诧异,问道:“赵兄在扬州有销路?”
“没有。在下在荆州也没有。都是从头开始,哪里不一样呢。”
“哈哈——赵兄倒是豁达,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二,只是不知赵兄有多少粮食出手?”
“多谢将军。”赵越大喜,片刻后脸色便垮下来,“只从陈家借了一艘小船,不到二百石。”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有就是好的。”张承点了点头,“赵兄只要走出第一步,日后定然有一番大作为。”
“多谢将军吉言。”赵越再次行礼,对张承感激连连。
张承抬手止住,说道:“这几日我便派人去传信,联系好后让人寻赵兄,如何?”
“多谢将军。”
“罢了,罢了。你我一见如故,只可惜……唉……”
“都是命数……”赵越也跟着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张承似乎没了闲聊的兴致,敷衍两句之后便转身告别,巷子口那些人不知在何时离去。
赵越拉着一张老长的脸,一步三晃返回卫家,直到回到居住的小院才松了一口气。
君子欺之以方,和张承讲利益是死路一条,显露才能更是嫌死得不够快,只有真诚才能打动他。
当然,赵越的真诚之中没有一点真诚,但只要糊弄过去就算成了。
这次张承来找他也不是特意为了试探,而是为了示威与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