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有时候在回忆自已下作手段的时候自已都会觉得恶心,但他从不否认这个世上是有好人的,出身世家依旧愿意关心最底层人的好人。
“吴夫人。”赵越起身,整理衣袍,行了一礼,沉声道,“你无需知道我是谁,此事之后你我也不会再见面。我可以派人将你送到河北,你也可以选择留在柴桑,无论你怎么选,暂时都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我也不能保证柴桑会死多少人。
我们先小人、后君子,此礼非我之礼,我敬重吴夫人大义,若夫人不想久居柴桑,我可以送夫人出城,在一处安全之地暂居。”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违心之事?”吴夫人被这一礼惊到了,下意识脱口而出,瞬间反应过来后连连摆手,“不不不,民女是说您就不怕我骗您吗?”
“哈哈哈——”赵越一阵大笑,坐下后脸上浮现古怪之色,“吴夫人可知这一次我为何不在你面前隐瞒身份?”
“为……呵呵……”吴夫人露出一抹苦笑,叹息道,“我也是来骗人的……骗子与骗子之间说得最多的就是实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无妨,我在柴桑就是一个骗子。”
“不知……我在您面前可否放肆些?”
赵越心中一动,暗暗心惊,却笑道:“吴夫人有话,但说无妨。”
“您此番作为可不像是先小人、后君子。”吴夫人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咬了咬牙,说,“您……没有行君子之事。”
“吴夫人果然看出来了吗?”赵越脸上笑意收敛,沉声问,“百姓的命真比你自已的命还重要吗?”
“您还要试探吗?”
“不,我只是在确认。”
“既然如此,我便坦言了。”吴夫人眼中的神色忽然涣散,像是放下了什么一般,盯着桌案的一角出神,口中喃喃道,“都不重要。经历了这些事,我不重要,百姓也不重要,但是他们太多了,我只有一个……我救不了所有人,只能救比我更多的人。”
“你竟然这般想?”
“是啊,都是命。我出身高贵,您不是也说我只是一块喂狗的骨头吗?都是喂狗,被哪条狗啃过又有什么区别?”
“吴夫人,你这句话可是将我也骂进去了。”
“不不不……”吴夫人赶紧收起真情流露,想要道歉。
赵越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惊慌:“鹰犬没什么不好,只是不知吴夫人想不想要成为鹰犬?”
“您的意思是……我恐怕不行。”吴夫人瞳孔微动,眼中闪过一抹欣喜,最终摇头拒绝,看向远方,怅然道,“我也想去那片地方看看,可惜我的性子终究是懦弱……”
“为民请命乃是大义之举,吴夫人若是有心,还是答应下来吧。”
“我……真的可以吗?”
“那就要看吴夫人想要做成什么事了。你别忘了,这次来我这里可是为陈家主出头的。”
“陈家主那里已无需我多管了,只要她按照您的计策行事,不会出任何意外,我也只是报恩而已。”
“如今想为自已着想?”
“被您说动了。想见识见识悠悠天地与这小小柴桑有什么不同。”吴夫人说罢,眼中现出憧憬之色,微微勾起嘴角。
她本就绝色,两人又一直在说阴谋算计,这一笑令赵越都有些晃神,暗道一声好厉害。
不过他并没有让这幅美景持续多久,一盆冷水便浇到吴夫人头上:“没区别的,赵国那边可能还不如柴桑。”
“什……什么?”吴夫人被这一拳打蒙了,缓了许久才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抱怨,“您刚刚给了我希望,这是为何啊。”
“吴夫人,我也不隐瞒。柴桑世家的手段下作了些,冀州……手段很高明。有用,就要被利用。”
“若是没用呢?”
“不会没用的。钓鱼的饵、逗鸟的虫、喂狗的骨头。说一句你就明白了。”赵越忽然笑了,笑得十分阴森,“在赵国,世家争的不是土地。”
吴夫人闻言,愣在当场,呼吸差点停下。
她确实明白了,但明白才是最吓人的。
世家之争九成都围绕着土地,为了一条水渠都会打生打死,如今赵国的世家连土地都不争了,下起手来岂不是要灭族?
“我……我……我……您……”
赵越见吴夫人这般模样,收敛好脸上神色,又给出一击:“我在柴桑的手段,放在邺城会连风浪都掀不起。”
哐当。
吴夫人再也坐不住,跌倒在地,几次都没能起身。
她是真被吓到了,本以为自已的聪明才智多少能占有一席之地,现在却只有绝望。
天下之大,却无容身之地。
好人在吃人的世道之中,总是可悲的……
赵越见状却暗自欣喜,他耐心等待着吴夫人缓和心绪,见其眼中的神色终于平稳,便开始了自已的算计:“吴夫人莫慌,世家不是唯一的出路。想要展示才学,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效忠殿下。”
“可我是女子。而且……”吴夫人没有说完,但她相信赵越会理解她的意思。
赵越当然明白,直言:“只要你有才学,殿下就会任用,这点无需疑虑。不过想要让殿下赏识的才子众多,你的才能必须出类拔萃才行。”
“您应该了解我……”
“我确实了解,也会将柴桑发生的事情如实向殿下汇报。”赵越扫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吴夫人既然想救百姓,就要告诉我一些事。”
“您请讲。”
“那我便问了,吴夫人如实回答便是。张承手下水军的军粮是从何处得来?可是从吴家?”
“是,也不是。”吴夫人以为赵越的目的就是打探军情,便没多想,直言道,“水军军粮来源于柴桑税收,税收来自百姓,但柴桑的百姓大多与吴家有契约。”
“你是说百姓都是吴家的庄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