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17三天,萧烈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三天,期间除了送饭的碧酥,谁都没见。
周巡等人心急如焚,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最后清楚姜悯亲自去探望,萧烈也只是神情疲惫地打开一丝门缝,淡淡的说了句:“在想事情。”
那份“北疆技术推广进度报告”放在萧烈案头三天,他没有批,也没有动。
他不知道怎么办!
萧烈上辈子就一个高中毕业生,对世界的认知除了老师同学和家长,就是偶尔刷的短视频。
对于如何改善社会转型阶段的阵痛,完全摸不着头绪。
可是……就这么让百姓自生自灭吗?
随后的几天,他每天照常处理国会事务,照常批阅各地清查使送回的报告,照常在院子里练刀,但周巡注意到他练刀的时候老是走神,有一次还险些伤着自己。
第四天傍晚萧烈终于把周巡叫进了御书房。
“铺铁路,修官道,大规模招工。”
周巡愣了一下。
“王爷,这是要……作甚?”
“如今的人手完全够用啊,要是大量招工,支出大增不说,各地炼钢厂刚开始建设,材料也跟不上啊!”
萧烈把那份报告推到他面前。
“北疆的机器一开,手工的活路就断了。”
“那些小贩、织户、竹编匠、铁匠,没有北疆的机器快,没有北疆的货便宜。”
“他们卖不出去,就活不下去。”
“先招吧,就当是给百姓一条活路,材料跟不上,就让他们去提前开路。”
“这些日子咱们北疆没少赚,萧氏一族的产业也清点的差不多了,咱们亏得起!”
周巡翻了几页,脸色微微沉下来。
“确实,全国推广技术,最先受冲击的就是这些人。”
萧烈站起来走到窗前。
“所以……本王准备让北疆商号成为官方商号,公开招工,优先录用那些活不下去的手艺人。”
“他们进厂做工,拿工钱,比他们自己单干强。”
“同时,全国铺设铁路和水泥官道,各州各府同时开工,也优先招收哪些活不下去的百姓。”
周巡提笔记下,又抬头问。
“王爷,这么一弄,咱们之前的家底恐怕都得掏空啊!”
“而且,宗室那边估计也……”
萧烈转过身。
“清查萧氏产业,已经入账了一大批。”
“拿一部分出来做启动资金,剩下的,从商会的利润里慢慢补。”
“然后……”
“在各方边境上开设互市,把咱们的商品都卖出去!”
“陈国、燕国、蜀国,都和咱们接壤,运输方便,给本王使劲往外卖,价格压低点都没事,薄利多销。”
“至于景国,姜俊那小子不好对付……”
“给景国司马家送个口信,就说本王想和他合作,把雍州那批奢侈品全卖给他!”
“理由你看着编。”
“至于宗室……后边再补吧,反正只是清了他们的田产和庄园,又不是抄家,一时半会没事。”
周巡点头,思索片刻。
“司马家之心,路人皆知,他们肯定需要结交朝廷重臣!”
“咱们可以用琉璃做些砚台、笔架,经过那群士大夫绝对喜欢!”
“然后……就选司马家做个独家销售!”
萧烈听得连连点头。
“行!”
“之前本王还坑了司马家一把,估计他们家现在养马都快养得揭不开锅了!”
“就这么办,顺便给姜俊那小子添点堵!”
周巡在册子上记下重点。
“在下这就去拟文。”
三天后,北疆商号正式更名为“大楚官商号”,在全国十三州同时张贴招工告示。
“凡年满十六、身无残疾者,皆可报名。”
“优先录用家无田产者!”
“一经录用,包食宿,按月发薪。”
告示贴出去的第一天,各州报名点前排起了长龙。
队伍里有穿粗布衣裳的妇人,有扛着铁锤的铁匠,有背着竹编筐的老汉,有满头大汗的年轻后生,有被人搀扶着来的白发老人,问了一句“俺六十了还能不能干”,负责登记的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
“能!”
“王爷说了,能动就行,您老虽然干不了重活,也能帮后厨烧个火,做个饭。”
老人咧嘴笑了,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
一个月之内,北疆的铁路铺出了雍州州地界,水泥官道从雍州一路向南延伸。
那些曾经在街角摆摊的手艺人进了工厂,有人负责烧窑,有人负责搬运,有人负责维修机器。
他们学得慢,但没有人催他们。
工头是北疆的老工人,时常安慰众人。
“王爷说了,慢慢来,先把东西学会了再说。”
“等以后大楚的工厂开的遍地都是,你门口都是老师父了,一个人干活也能养活全家!”
与此同时,萧烈推出了第二批技术。
造纸术、精盐制作、白糖制作……
又一批工厂拔地而起,又一批新的工人走进车间。
纸张的价格跌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盐开始变白、变细、不再发苦,白糖第一次进入寻常百姓家的厨房,有人买了一小包回去熬糖水,喝了一口之后愣了半天,然后端着碗蹲在门口喝完。
“天娘嘞,俺们家也能吃上霜糖嘞!”
“王爷当家就是比萧牧那个畜生好!”
大楚百姓的日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上推了一下,推得很轻,但却让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日子在一天天变好。
各地茶馆里,说书先生不再说萧烈刀劈龙椅的故事了,开始说他开工厂、铺铁路、分田地的事迹。
有人拍桌子叫好。
“咱们大楚现在可是天下头一份!”
有人感慨。
“王爷是真的把咱们当人看!”
“我那小舅子就在王爷的工厂里当学徒,他听北疆的那些师傅说,王爷是亏着本在养着咱们这些庄稼汉呢!”
“这……简直就是圣君啊!”
有人提了一嘴萧牧的名字,旁边的人立刻啐了一口。
“别提他!晦气!”
大楚百姓拍手称快,但并非所有人都为此感到高兴。
萧氏宗族的几位长辈已经在宗族祠堂里开了三次会,越开脸色越难看。
田产被清点,庄园被登记,食邑被重新丈量……
清查使们带着武将一家一家地敲门,账册一本一本地对,没有人敢阻拦。
他们手里的地契正在一张一张地变成废纸,而那些被他们压榨了几十年的佃户正在捧着一张新的地契走进他们的旧田里。
第四次会议结束时,一个老宗室拍着桌子说了一句。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咱们连给祠堂点灯的钱都得找萧烈去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