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提议去找萧烈哭诉,说宗室是萧家的血脉,不能断了活路。
其他人纷纷附和,说要去御书房门口跪着,让萧烈给他们一条生路。
萧牧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自从那日被萧烈当众拽下龙椅之后,他再也没有穿过龙袍,
如今穿着一身旧深衣,坐在宗室长辈们中间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件。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如何去见萧烈、该说什么话、谁打头阵时,萧牧始终沉默着,像一尊没有表情的塑像。
会议散后,众人各自散去。
萧牧走在最后面,回到自己那间已经空了大半的住处,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床板
分别写给蜀国、陈国、燕国,最后一封是写给景国天子姜俊的。
他在每封信上都用了一种极淡的墨,写完之后又涂了一层蜡,看不出笔迹,看不出身份。
他推开门,在夜色中走到宗族祠堂后面的一个老仆住处,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仆站在门缝里,看到萧牧时微微一愣,然后侧身让他进了屋。
萧牧把四封信递过去。
“今晚出城。”
“朕在城外有一支商队,去边境互市。”
老仆没有多问,把信塞进怀里,点了点头。
萧牧转身走入夜色,回到自己的住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那些宗室长辈们正在商量着明天去御书房门口跪着哭诉的事。
他们绞尽脑汁想出的主意,也不过是用亲族的身份去施压,用宗室的身份去逼萧烈让步,若是萧烈不管不顾,便是不忍不孝。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哭诉和抱怨,在不久的将来,差点让祖宗基业都给丢了。
第二日,宗族长辈们带着一众还未成年的萧氏之地围在御书房门口。
“萧烈!你言而无信!”
“是啊!明明说好,北疆商会的一成股份,如今不见分毫,是何道理?”
有人义正言辞,指着御书房的大门狂喷唾沫,也有人说着软话。
“烈儿,你要清点萧氏田产分给百姓,咱们答应了,可你不能不管族人的死活啊!”
萧烈坐在御书房里,听得脑门快炸了。
深吸一口气,他丢下毛笔,起身推开大门。
“各位!稍安勿躁!”
萧烈漏了面,宗族之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盯着萧烈,那样子能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萧烈本想大包大揽说一定会保证种族亲人们的生活。
但刚开口就想起御书房桌上那份报告。
北疆商号现在已经拿不出钱来了……
要想盈利,起码得等到全国各州工厂全部建设好,对外倾销才行。
可显然萧氏宗族没那个耐心。
萧烈长舒一口气,转头回到书桌上,直接写下一份欠条,然后又走到门口。
“叔爷,这是欠条!”
“我萧烈一口唾沫一颗钉,再给我五个月时间,五个月后,所有拖欠的股份一定到位。”
“在这五个月内,族人若有什么难处,都可以来找我!”
被叫做叔爷的老头名为萧规,是当下宗族内辈分最高的人。
萧规原本还想说什么,但萧烈接下来的话让他闭上了嘴。
“叔爷,五个月,只要大楚各地工厂建好,我大楚和各国的商路打通。”
“到时候,北疆商号就不只是日进斗金了……”
“那时候的一成股份,可谓富可敌国!”
萧规咽了口唾沫,扭头看了看身后的族人,变了脸色。
“哎……也是最近日子过得太苦了,老头子那孙儿最近连燕窝都没喝过了!”
“不过,既然烈儿都开口了,我这老家伙就帮你压一压。”
随后,萧规招呼着众人离开,萧烈在人群中看到了神色憔悴的萧牧还有一步三回头的萧烨。
萧烈一拍脑门儿。
“萧烨,你留下!”
萧烨闻声猛地停住脚步,一脸欣喜地看着萧烈。
萧烈笑着招了招手。
“你不是要拜师吗?”
“来,叫声哥,哥倾囊相授!”
萧烈话音刚落,萧烨的嘴角都咧开了。
“师傅……额……哥!”
半个月后蜀国、陈国、燕国的探子几乎同时向各自的君主上报了消息。
大楚正在发生巨变,铁路铺得比马跑得还快,北疆的货物卖得比本地货还便宜,如果再不动手,等那些铁路铺到边境,等那些北疆的兵工厂开到边界线上,就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各国君主也不是傻子,楚国虽为动刀兵,但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三国的财富只会源源不断的涌入楚国,越拖下去,差距就会越大!
原本三国君主还在犯愁,可突然一日,三国的密探收到了一封特殊处理的信。
互有摩擦的燕、陈、蜀三国在这之后开始通过密使往来传递消息,一个月之内,一份没有签名的盟约已经写好了,盖着三国的国印。
景国天子姜俊也收到那封信,但他只是看了一眼没就把信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蠢货!”
“楚国吃的亏越大,之后的报复就越疯狂!”
“都准备和萧烈动刀子了,难道还不知道……那就是个疯子!”
萧烈这段时间带着萧烨处理公务,巡视工厂,对这些变动毫不知情。
御书房的灯火依旧亮到深夜,案头的奏折越堆越高。
国会成立后的第二个月,萧烈提出了工业技术学院”的议案,这一次,反对声比上次小了很多。
这段时间下来,各地世家都明白一件事,没系统学习过北疆的技术,那些机器是真玩不转!
一不小心搞坏了,还得出高价让北疆的师傅来修!
周巡站在圆桌旁,把条款逐条念完时,对面那五个议员只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举手。
全票通过。
消息传出京都那天,一个在城门口摆摊卖烧饼的老汉听人念了告示,用围裙擦了擦手,把刚出炉的烧饼放在一边,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是说……俺家那小子也能去读书了?”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能!不收钱,还管饭。”
老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把灶台上的烧饼一个一个地翻了个面,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半个月后,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萧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放空几乎被抽干的大脑。
姜悯从碧酥手里端过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桌上,刚要开口说话,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巡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一封没有封口的加急密报,脸色灰白。
“王爷,出事了!”
“燕国、蜀国、陈国同时起兵扣边,边境八百里加急!”
他停顿了一下。
“仅仅三日,边城已经破了三座!”
“什么!”
“我大楚的边军是摆设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