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站起来。
“陛下，臣老了，听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
“臣身为景国大司马，此生只会效力大景！”
他拱手告辞，走出御书房时脚步不快不慢，但低垂的眼眸已经出卖了他的心事。
姜俊没有挽留，他坐在原处看着司马元辰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暮色中。
等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鼠目寸光的老东西，三万匹战马的亏损，又岂是一桩生意能补贴的了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正在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萧烈想灭陈国，司马家想赚钱，陈国想活命……“
“朕倒要看看，这场戏，谁能唱到最后。”
他举起手中的茶杯朝着夕阳的方向轻轻晃了一下。
“无论你们谁赢，朕都乐见其成。”
而此刻，司马元辰正坐在回府的马车里，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在心里默默拨弄一把算盘。
大约过了半刻钟，他睁开眼，对车外随行的亲卫低声吩咐了一句。
“传令下去，工坊那边，把那批新铸的兵器铠甲备好，等本官吩咐。”
亲卫应了一声，马蹄声向着工坊的方向远去了。
司马元辰重新闭上眼睛，马车沿着长街驶入夜色。
另一边，萧烈踩着清晨的曦光踏上了荆州的土地。
天边还没有完全亮透，晨雾笼罩着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腐烂的气息。
眼前的景象压得所有人沉默。
村庄被烧毁，田地被践踏，路边随处可见倒卧的尸骨，荆水的河道被死去的百姓堵塞了半条，河水浑浊发黑，散发着恶臭。
他骑在马上，没有下去看，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落在那些散落在废墟之间的尸骨上。
罗大牛跟在他身后，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狗日的陈国……”
他的声音很闷。
“这哪是打仗，这是屠村！”
“之前在北疆，被蛮子都没这么干过！”
萧雄没有说话，他翻身下马，走到路边一具蜷缩着的老人尸体旁边，蹲下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了。
他站起来时嘴唇绷成一条线。
萧烈终于开口了。
“军队到了多少？”
萧雄回答。
“三万。”
“陷阵营三千，苍狼骑五千，其余是步卒。”
“火炮到了十三门，从雍州城墙上拆下来的，陈虎押着后续的装备和火炮还在路上。”
萧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
“元嘉在哪儿？”
“缩在荆州府城。”
“那老王八蛋不敢出来！”
“陈国三万守军，据守不出。”
“城外所有能烧的、能拆的、能毁的，全让他扫干净了。”
“粮食都运进城了，官道被挖断，水井被填平，就连河水都……”
萧雄说着说着，突然顿了一下。
“王爷！明天一早末将请战！”
“不弄死元嘉那畜生，末将提头来见！”
萧雄指着地图上的荆州府城，眉头紧皱。
“本王要亲手剐了他！”
罗大牛啐了一口。
“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打啊！”
萧烈没有说话，他看着地图，手指沿着府城外围划过。
东面平原，北面平原，南面也是平原……
西面……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在西面画了一个圈。
“西边是什么？”
萧雄凑过来看了一眼。
“荆湘山脉，山脚距离西城门不到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