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裂痕无声裂开,坐山客枯瘦的身影从裂痕中缓步踏出。
他目光落在身后那道紧随其上的赤金色身影上。
两人悬停在暗红色的星雾之中,沉默了片刻。
曹本祁率先抬起头,赤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老师,我如今被人族除名了。原始宇宙中现在人族说一不二,我……我已经没有容身之地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讨好:
“以后我就跟着老师混了。我天赋不差,如今也是三阶宇宙之主,只要老师愿意提携,我一定能成为您的得力臂助!”
坐山客闻言沉默了几息。
他转过身来,那双鹿角之下的幽深眸子落在曹本祁面上。
目光中翻涌着某种比方才更为浓郁的失望。
坐山客并没有回应他的请求,他只是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合。
曹本祁顿时觉得世界戒指一空,那枚巴掌大小的珠子不知何时已落入了坐山客的掌中。
坐山客将北囚狱收起,幽深的眸子重新落在曹本祁身上。
“北囚狱在你手中,本就只是暂借。既然你完成不了我给你的考验,那北囚狱我就收回了。”
曹本祁的面色骤变。
“老师!”
坐山客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抬手朝星雾深处那道暗红色气息最为浓烈的方向遥遥一指:
“魔祖就在那片星雾的深处。你何时能在他的手下坚持一个时辰而不被击溃,北囚狱便何时回到你手中。”
曹本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老师……魔祖可是真神强者。弟子如今不过三阶宇宙之主,在他手下坚持一个时辰,怕是有些……”
坐山客直接打断了曹本祁的推辞道:
“魔祖是我亲自为你培养出来的对手,与他交手能让你更快地触碰到宇宙之主最强秘法的门槛。你卡在三阶宇宙之主已经很久了。”
曹本祁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坐山客已经收回了目光,灰白色的袍角在星雾中无声拂动。
“去吧。何时你能在他手下坚持一个时辰而不被击溃,北囚狱便何时回到你手中。”
曹本祁赤金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弟子遵命。”
他转身,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朝着星雾深处那片暗红色气息最浓烈的方向掠去。
坐山客悬立在暗红色的星雾中央,鹿角之上的眸子半阖着,像是在沉思什么。
“心性有缺......”
他喃喃道,随后其身形便消失在星雾之中。
......
一百个纪元过去了。
柏蓝星域深处,那座灰色岩石铸成的殿宇中,坐山客盘膝坐在石台上,半阖的眸子缓缓睁开。
一百个纪元,对于真神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但对于一个等待着弟子成长的老师来说,这一百个纪元却漫长得如同一场醒不来的梦。
坐山客的目光穿过殿宇的石壁,穿透层层虚空,落向狱族疆域边缘那片暗红色的星雾深处。
曹本祁的气息安静地蛰伏在星雾外围的一个偏僻角落里。
这一百个纪元以来,曹本祁从未踏进过魔祖气息笼罩的区域一步。
坐山客收回目光,鹿角之下的幽深眸子里翻涌着一层沉沉的失望。
他微微阖上眼,在空荡的殿宇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却仿佛耗尽了某种积压了无数纪元的耐心。
他睁开眼,目光转了一个方向,穿过原始宇宙层层叠叠的星域,落向了乾巫宇宙国边陲那片被精密调整过的星域。
银河系,源星!
坐山客的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灰白色的气流在他周身缓缓盘旋。
坐山客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出来时,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无声无息地悬停在源星外围。
他的目光掠过整颗星球的表面,那些生命的气息在他的感知中一一浮现又消散。
大部分都太弱。
高级蘸酱级!
学徒级、行星级,偶尔有几个恒星级的波动。
坐山客的目光最中落在了源星上唯一的宇宙级上。
忽然,他的视线顿住了。
源星北半球,一片被灰白色岩层覆盖的荒原深处。
天空中忽然落下一滴金色的水滴。
那金色水滴从原始宇宙本源法则海洋中落下,精准地穿透源星的大气层,落在那道生命气息所在的位置。
坐山客的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叩,那双鹿角之下的幽深眸子缓缓合上。
方才那一瞬,他已然将源星这一百纪元以来的全部历史纳入眼底。
源星上的文明进程在他感知中如同被翻动的书页,一帧帧、一幕幕,从原始部落的篝火到钢铁城市的灯火,从第一次仰望星空到第一次踏入星空,所有细节纤毫毕现。
三万年。
人类在这颗被他精心调整过的星球上繁衍了三万年。
而那个在方才那一刹那得到光之法则承认的年轻人类,便是这片摇篮中诞生的第一个宇宙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