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啊,爹给你取了个名字。”
帝氓低头看着那张闭着眼的小脸,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婴儿温热的面颊。
“叫帝煜,如何?”
婴孩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银灰色的瞳仁在烛火映照下如同一对冰冷的宝石,毫无婴儿该有的混沌与澄澈。
那目光落在帝氓的脸上,带着一种让帝氓后脊发寒的审视意味。
帝氓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帝煜?不好。”
那婴孩开口了,声音奶声奶气,咬字却清晰得不像话。
“我名帝春秋。”
内室安静了一息。
帝氓的瞳孔猛然收缩,手一抖,差点将襁褓摔落。
他猛地收紧了手臂,死死盯着怀中那张小脸,胸膛剧烈起伏,唇瓣开合了两下却发不出声音。
帝春秋!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他记忆中最敏感的那一处。
何春秋。
那个自称游历散修、在石殿门口递给他十元仙蛊的青衫剑客,那个让他从泥潭中站起来、让他娶到古青怡、让他今日有了这一切的人。
他曾以为那是贵人,是雪中送炭的恩人。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借你的势”——方砚那日意味深长的笑,此刻在帝氓脑海中清晰得如同刀刻。
原来他要借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炎风皇族身份!
一个从襁褓中便开始积累皇族底蕴的“天然”身份。
帝氓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双臂将怀中的婴孩箍得极紧。
他的眼眶泛红,眼底翻涌着一种更深的无力。
十元仙蛊还被他珍重地藏在内室暗格中。
那十只小蛊当日让他爆发出虚空真神巅峰的战力,却也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何春秋能随手借给他这样的力量,就能随手收回。
而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那青衫剑客既然能将灵魂如此不着痕迹地换入他的子嗣体内,便能同样不着痕迹地取走他和古青怡的性命。
帝氓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孩。
那银灰色的瞳仁与他对望,平静而从容,仿佛在等他做一个选择。
帝氓的嘴唇抖了很久。
最终,他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砸在那银白色的襁褓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然后他重新睁开了眼。
面上那些愤怒与不甘如同退潮般迅速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磨平了棱角的疲惫。
他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被他死死挂在脸上。
“好……帝春秋……好名字。”
他的声音在颤抖,却被他咬住了每一个尾音。
“春秋……我儿……这个名字……很好。”
帝春秋的嘴角微微翘起,那双银灰色的瞳仁深处掠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他的小脑袋在襁褓中微微转了转,目光从帝氓脸上移开,望向窗外古青城的夜色。
天亮之后,帝氓将帝春秋轻轻放回古青怡身侧的摇篮中,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推门走了出去。
他照常去城防军点卯,照常与同僚谈笑,照常回到城主府与古青洪共进晚膳。
他将一切情绪都吞进了肚子里,咬碎了、咽干净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能做的,只是在棋局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为了现在的幸福,他只能选择成为一个无能的丈夫......
这日,方砚的帝春秋分身盘坐在青石台上,身形不过三尺有余。
换魂之后,这具婴儿的躯壳只有寻常法则之主的境界,等待成年之后才会自然而然地突破到真神的层次。
但是方砚有着虚空真神的法则感悟,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突破到虚空真神。
可这样太显眼了,方砚还是觉得等一纪的时间之后再行暴露。
......
一纪,对于起源大陆的修炼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帝春秋的体魄已如青年,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帝氓那点孤傲的影子。
而何春秋分身则是常常前去城外屠杀弱小部落补充道痕,偶尔也会到听雨楼小坐,听往来客商谈论七色沌洲的风闻。
直到一纪期满的那一天。
帝春秋分身踏出洞府的大门。
他一身银白色的长袍,虚空真神的气势毫不遮掩地铺展开来。
古青洪的灰袍身影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了城主府上空。
他望着城东那道银白色的身影,瞳孔骤缩,面上浮现出既惊且喜的复杂神色。
“虚空真神!”
他激动自语,而后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帝氓。
“春秋他竟然只用了一纪就突破虚空真神了!这是天才,皇族的天才!”
古青洪肆意地猖狂大笑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帝氓此刻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