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怀烈越往北走,心里越不踏实。
他看得出,这些鲜卑败兵的溃逃更像是在“让路”。
就好像一个老练的猎人,在你面前撒了一把草籽,让你越走越深入,走到他准备好的陷阱边。
可这话不能明。赵淮钱肃这些人,刚立了战功,正是心气最盛的时候。
你跟他们“鲜卑人在诈败”,他们只会觉得你在打压他们。
有的时候,管人真的是要比打仗累得多。
“前锋可以先行,但必须压制速度。每日不得过五十里,每十里必须放一次斥候,所有斥候回报必须快马递到中军。违者,军法从事!”
温怀烈最终还是让了步。
赵淮等人勉强领命,语气里满是不情愿。
出帐后,钱肃把头盔往地上一掼:“五十里!五十里还能叫先锋?这是让我们去散步!”
李平冷笑:
“温老将军这年纪,怕是打不动了。要我,鲜卑人已经被打懵了。
我昨天审的那个俘虏,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王庭上下都慌了,单于连老婆孩子都送出城了。”
赵淮也是憋了一肚子火:
“温怀烈就是心过了头。换成高洋在,只怕这会儿已经端了王庭,功劳簿都写满了!”
到高洋,几人心中又是一刺。
高洋出征一个多月,东部八部,西部贺六浑坚,光俘虏就抓了近万,缴获的战马牛羊数都数不清。
这还没算他建的什么堡寨。
人比人气死人。
卫瓘死了,王弼被俘,韩定也战死了,死了干净,活着的人才难受。
“咱们也得抢点大功,否则这仗打完,论功时真就成高洋的独角戏了。”赵淮低声咬牙。
几人在帐外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温怀烈把自己的本部精锐留在了中军。
他打定主意,无论前方战况如何,自己的本部西凉铁骑绝对不能乱。
这是他最后的本钱。
传令下去,中军骑兵每日只走三十里,队形始终保持作战状态。
粮草辎重居中,前后左右都是披甲执矛的骑兵。
斥候往返不断,把前后左右的动静都摸得清清楚楚。
“将军,前面打得热火朝天,咱们中军跟在后头,兄弟们都着急了。”副将韩崇私底下道。
温怀烈摇头:“这仗还早着呢。你看吧,再往北走,必有大变。”
韩崇不解。温怀烈也不解释,只是又:
“你吩咐下去,中军每人多备三日口粮,箭矢备足六十支。还有,把粮草车按十日量单独分出来,随时准备轻装。”
韩崇应声去办。
次日,赵淮的前锋在拂晓时分突袭了王庭安排在狼居胥山外围的一个营地。
不出所料,鲜卑人一触即溃,扔下几百头牛羊和十几车粪球就跑了。
“连粮草都来不及烧!可见逃得有多慌张!”赵淮哈哈笑道。
他彻底不把温怀烈的告诫放在心上了。
每日五十里的命令?
今日他跑了八十里。已经能远远望见狼居胥山的轮廓了。
赵淮快马绕营一圈,大声道:
“弟兄们!前面就是鲜卑人的圣山!拿下它,这仗就赢了!想要前程的,跟我来!”
千余骑轰然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