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的笔尖顿在纸面上。
“一支完全没有体制资源、从零起步的山村队伍,”邓世杰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如果你们能在全国赛打出成绩,就是他推翻旧体制最好的证据。比徐正坤带出来的任何一个编外选手都好使。”
走廊尽头有人推开了防火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又暗下去。苏寒没抬头。
“所以他之前帮我们拿参赛资质,帮我们挡蔡国栋的刁难,不是因为看好我们。”
“也不全是利用。”邓世杰说,“方正阳这个人,做事从来不只一个目的。他确实想改革选拔制度,也确实认为你的队伍有潜力。但他不会为你们承担风险。你们赢了,他拿成绩去协会拍桌子;你们输了,他的试点方案少一个样本。”
苏寒把笔帽咬在嘴里,眼睛盯着记录本上空白的那半页。
“不管结果怎么样,他都有收益。”
“对。”邓世杰没有否认。
苏寒吐掉笔帽,接住,盖回去。
“行,我知道了。”
“苏寒。”邓世杰在他挂电话之前喊了一声,“想清楚一件事。方正阳不是你的敌人,但他也不是你的靠山。你在这盘棋里待着不待着,不取决于他怎么摆,取决于你自己怎么走。”
“邓哥,”苏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从来没打算当谁的棋子。”
他挂了电话。
楼梯间的灯又灭了,苏寒站在黑暗里没动。
他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上方写了三个字:方正阳。
横线
左边一条写:徐正坤,
右边一条写:蔡国栋→钱世恒。
他在两条线中间的空白处画了个圆圈,圈里写了“桐岭”。
笔尖在圆圈旁边停了三秒,他添了四个字。
“不当棋子。”
苏寒合上本子,踩了一脚声控灯,光亮起来的瞬间他已经在往楼上走了。
回到七楼房间,苏寒把门带上,打开系统面板。
全国赛D组的完整信息终于更新完毕,进度条从之前卡了三天的96%跳到了100%。
他划到D组对阵总表,目光从上往下扫。
男单签位表里,陆星野在D组二号位,周承翊在D组一号位,两人分属不同小组,小组赛不会碰面。
但淘汰赛十六进八的对阵路线上,如果两人都以小组第一出线,会在八进四的位置相遇。
苏寒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在D组三号位停住了。
齐默凡。
华清体育俱乐部。
他跟陆星野在同一个小组。
苏寒咬了一下后槽牙。
同组意味着循环赛就要碰面。
齐默凡的实力不如周承翊,但这个孩子被徐正坤带了三周,谁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更关键的是,陆星野跟齐默凡有过交手记录,齐默凡对陆星野的打法熟悉程度远高于一般对手。
方正阳的棋盘上,每颗子都摆在了最有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