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不信任她！”
唐糖的声音一下子提上来了，在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撞了一下墙壁。
苏寒没被她这股劲顶回去。
他伸手指了一下林小鱼怀里那本战术本。
“那你为什么不看她写的方案就否了？”
唐糖嘴张开了，舌头顶着上颚，但没有声音出来。
苏寒的手指转向林小鱼。
“你呢？你为什么每次想到一个新配合思路，不是第一时间跟搭档商量，而是自己先画完一整套方案才拿出来？”
林小鱼的眼睫毛抖了两下。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快被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盖过去。
“因为我怕她觉得不好。”
苏寒等着。
林小鱼的手指在战术本封面上来回蹭着那道撕裂的痕迹。
“我每次有个想法，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唐糖会怎么评价。如果她皱一下眉头，我就觉得这个方案肯定有问题。所以我想先自己做到最完整，把所有漏洞都堵上了再给她看，这样她就没办法否掉了。”
林小鱼的尾音往下坠了一截。
“但她每次还是能找到问题。”
房间里安静了。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变得特别清楚。
唐糖站在原地，脸上那层倔劲已经碎得差不多了。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小了一截。
“我不是觉得不好。”
林小鱼抬头看她。
唐糖的目光躲了一下，落在窗帘的褶子上，又硬拽回来，对上林小鱼的眼睛。
“我是怕你的方案比我的好。”
这句话说完之后，唐糖自己先怔住了。
像是那几个字从嘴里跑出来的时候她才第一次听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林小鱼抬着头看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的那种掉法，就是忍了太久，一松手就兜不住了。
苏寒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唐糖这孩子，十二岁，全队战术智商最高的脑子，F-3配合方案是她画的，三拍调动引诱是她算的，省赛女双拿分有一半是她在脑子里先赢了一遍再打出来的。
但越聪明的人越怕一件事。
怕身边出现一个跟自己一样聪明、甚至比自己更聪明的人。
唐糖的控制欲从来不是霸道。
是害怕。
怕林小鱼的方案真的比自己好的那一天到来之后，自己在这对搭档里就变成了不重要的那一个。
苏寒没往下戳。
这层窗户纸已经被唐糖自己捅破了，再戳就成伤口了。
他把桌上那颗羽毛球往两人的方向又推了一点。
“想好了就自己拿球。不想打就留在桌上。我不替你们做这个决定。”
说完他站起来，绕过两个女孩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灯光白晃晃的，他靠在自己房间门旁边的墙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