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笔在这条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明天下午两点，蔡国栋会翻开他那本蓝色封面的手册，找到这一条，安排他的男双接杀站位全部偏向直线。
然后赵铁柱第一拍杀球就会砸进他的对角。
苏寒合上本子，拧灭了台灯。
黑暗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叶青松发来的消息。
“陆星野还没睡。坐在窗台上看对面京华体校的楼层，灯还亮着。”
苏寒打了三个字发过去：“别管他。”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里陆星野的数据。
全局预判觉醒度：81%。
进化条件：预判完全失效的挫败体验。
苏寒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齐默凡改了接杀动作，周承翊实力涨了将近12%，这两个人都在D组等着。
而陆星野需要的那场挫败，也许根本不用他去安排。
十六支队伍排在通道口，按分组顺序等着入场。
通道是临时搭的，两侧挡板上贴满了赞助商的logo，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忽明忽暗地照着每支队伍的后脑勺。
苏寒站在D组桐岭队的最前端靠左位置，侧头扫了一眼前面三支队伍。
京华体校，全套定制队服，深红色外套上绣着金线队徽，球鞋统一款式，连袜子的高度都一样。
领队手里举着队牌，牌子是亚克力板做的，字体烫金。
紧跟着的浙东体校，天蓝色运动套装，背后印着省体育局和两家运动品牌的联名标志，每个队员手腕上戴着同款护腕，一看就是赞助商统一发的。
再后面一支粤省体校的队伍，蔡国栋走在教练位置上，西裤皮鞋，胸口别着省羽协的徽章，手里捏着那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
苏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边。
白T恤。
叶青瑶昨晚在酒店房间里用挂烫机一件一件熨出来的，领口的折痕压得很平整，但布料洗过太多次，白色发灰，灯光底下跟前面那些队伍的质感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深蓝色运动裤倒是统一的，学校发的那种最基础的校服裤，膝盖位置有的人起了毛球。
球鞋就没法看了。
陆星野脚上是系统返还的破锋一代，品相还过得去；沈念穿的是叶青瑶在县城体育用品店买的打折款；赵铁柱那双鞋底的开胶是昨晚用502粘回去的，右脚鞋帮上还有一条白色的胶水印子。唐糖的鞋码不好买，穿的是林小鱼的旧鞋，后跟垫了一层鞋垫。
整支队伍六个孩子加三个大人，站在通道里，像一群走错了门的人。
前面京华体校的一个替补队员回头瞟了一眼，目光从赵铁柱的鞋底划过去，扭回头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那人也回头看了一下。
赵铁柱的脖子红了。
苏寒没吭声。
入场音乐响了，是那种体育频道常用的铜管开头，节奏很快，鼓点密集，主馆里的灯光同时变暗，只剩中央通道两侧的地灯亮着，白光打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路。
“A组，京华体校。”
扩音器里播音员的声音被混响拉得有点散，京华体校的队伍整齐地迈出去，步伐统一，节奏卡着鼓点，两侧观众席上有一片掌声，夹着几声口哨。
苏寒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
陆星野站在最前面，右手举着队牌。
那牌子是叶青瑶在文具店买的白色KT板，用黑色马克笔写了“桐岭”两个字，字是苏寒写的，竖画粗了点，横画有点歪，但笔力撑得住。
陆星野没回头，握着牌子的手指节发白，脊背绷得很直。
“B组，浙东体校。”
第二支队伍出去了。掌声差不多的量级，但多了一些节奏感，明显有组织过的啦啦队。
“C组，粤省体校。”
蔡国栋走在队伍侧面，经过通道口的时候下意识地整了一下衣领，步子不快，但姿态端着。他后面的队员也走得稳，没有人东张西望。
掌声又一轮。
轮到D组了。
苏寒听到播音员清了一下嗓子。
“D组，桐岭村业余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