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组,桐岭村业余队。”
那个“业余”被扩音器放大了,从主馆四面八方的音响里同时传出来,清楚得每个音节都能辨认。
观众席上有人笑了。
不是哄堂大笑,是那种零散的、带着好奇和轻蔑混在一起的声音,从不同方向冒出来,像石子丢进水里溅起来的水花,不大,但到处都是。
赵铁柱的右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挤在一起,小臂上的肌肉线条绷出来了。
姜大山走在他右边,没说话,伸手用指背碰了一下赵铁柱的手背。
就碰了一下,很轻。
赵铁柱的拳头松开了。手指还在抖,但松开了。
苏寒迈出通道口。
灯光打在脸上有点晃,他眯了一下眼,没有去看两侧的观众席,目光平视前方,步子不快,节奏是他自己的。
陆星野走在最前面,举着那块KT板,目光正前方,没有左看也没有右看。
经过京华体校方阵的时候,人群里有几道目光集中过来。
周承翊站在京华体校的队列第二排,穿着那套深红色定制队服,左手插在口袋里。
陆星野经过他面前,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了。
不到一秒。
两个人的表情都没变。
陆星野的眼睛只是平着扫过去,像在看一根柱子,然后视线继续往前走了。
周承翊也是,目光触到陆星野的侧脸就收回来了,嘴角没有动作,下巴没有抬。
但场边第三排的座位上,宋知行的镜头在这个瞬间按下了快门。
他是体育频道的赛事摄影,跟了四年青少年羽毛球赛事,手上有几万张照片,但这一帧他按快门的时候手指用了比平时多一点的力气。
取景框里,一个穿着灰白T恤举着手写KT板的少年,和一个穿着烫金队徽定制队服的少年,目光交错的角度刚好卡在四十五度,中间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和两个世界的差距。
宋知行看了一眼回放,把这张照片标记了星标。
队伍继续往前走。
沈念走在最后面。
她闭着眼睛。
叶青瑶走在她左侧,手虚扶着她的胳膊肘,指尖贴着袖子的布料,没有真正握上去。
馆里的声音很杂。
入场音乐的鼓点、观众的掌声和交谈、其他队伍的脚步声、扩音器的回响、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噪音,全部搅在一起,打成一团。
沈念的步子很稳。
不是那种刻意放慢的小心翼翼,是真的稳,每一步落地的间隔几乎相等,脚掌先着地再过渡到脚跟,像踩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苏寒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在用开幕式当训练场。
上万人的声场,五六种以上的声源叠在一起,她闭着眼在里面找节奏。
苏寒把视线收回来,没出声打断她。
入场结束,十六支队伍在主馆中央站定,按分组排成四列。
主席台上有几张长桌,桌前坐着组委会的人,还有各省体育局派来的代表。
苏寒的目光扫过教练区的客座席位。
第三排靠右,徐正坤坐在京华体校教练区的末尾位置。
他穿着件藏蓝色的夹克,没有任何队徽标识,一个人坐着,手里端着纸杯喝水。
他右手边有一个空位。
椅背上没有人靠,但桌面上摆着一张桌签,白底黑字。
苏寒眯着眼辨认了两秒。
“大夏国家队观察员。”
人不在。椅子空着。但桌签端端正正地搁在那里,字体朝向场内,确保所有抬头看主席台的人都能看见。
苏寒掏出手机,把镜头对着那张桌签拍了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