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受过巨大打击的人都会有一段相当煎熬的阴影期。
而周博士的阴影期格外漫长,至今还笼罩在他的头顶。
且旧的哀愁未去,又添新的压力。
引起他精神焦虑的事情太多了,理都理不清,他自己也无法想明白。
有时候,越是有精神追求,有道德约束的人,反而越容易被痛苦纠缠,他便是典型的案例。
病態的焦虑给树人造成巨大的精神折磨,以至於他只能用无休无止的工作和极端的付出来转移注意力。
贝蒙走进实验室时,先在门边的消毒仪器前过了一遍全身。
他刻意加重了脚步,沿著那条熟悉的路逕往周博士背后走去。
可惜周博士的注意力太过集中,沉重突兀的脚步声没能穿透他面前的屏幕。
直到贝蒙在他背后安静地站了半分多钟,他转身去取仪器设备时,才被负手而立的混血儿嚇了一跳。
周博士猛地后退了半步,惊呼骂道:
“该死!你搞什么鬼!”
贝蒙平静的问好:“我回来了。”
“我看见了,我不是瞎子。”
周博士怒气冲冲的往旁边挪了两步,乱发脾气:
“一身噁心的血腥气!我不是说了,洗乾净了再进我的实验室吗!”
贝蒙歪了歪头:“我没有参与他们的派对,而且我消过毒了。”
周博士的怒气却在这一刻更加集中的爆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克制不住玩那种噁心的派对!野蛮,骯脏,毫无意义!无谓的虐杀只会让我们的战爭毫无正义可言!”
贝蒙从耳后取出晶片,放到周博士的办公桌上,讥讽道:
“很高兴您还认为我们是正义的。”
“我越来越不確定了,如果你们继续这样不受控下去。”
周博士挪动著树根,阴鬱的游走到办公桌边上,用枝条摆弄了一下那块晶片:
“你们的原始编码太顽固了,联邦人只是创造了一只虚假的王虫就能让你们的自我消失,什么都不要了也得前仆后继的送死,可悲的傢伙们,天生的奴隶种……”
骂出奴隶种的那一刻,树人愣了一下,表情突然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混血儿。
混血儿的电子面具上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出来。
树人浑身很不明显的扑簌簌的战慄,懊恼的补救:
“不,不,我只是……不希望你们犯蠢。”
实验室里安静了片刻。
终於,贝蒙凝固的站姿换了一个。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平了一些:
“为什么您那么坚持的认为联邦的王虚假就算我们的王是人工繁育的,我们难道就不是吗”
他侧过头看向巨大的培养池,指了指里面离得最近的那颗虫卵:
“我就是您这样繁育出的,我不认为我虚假……宇宙人掌握了更厉害的原材料,繁育出了我们的王,祂只是被绑架了,祂需要我们去拯救祂。”
周博士刚才还因为口不择言而降低的声音,再次不受控制的提高: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就因为您见过原始虫族我们比你见过的那只原始虫族差很多是吧,差很多吧……”
贝蒙的冷笑在电子音的扭曲下变得机械而刺耳:
“即使如此憎恶我们,却还是在持续不断的创造我们这种可悲的残次品,博士你太奇怪了。”
他將掌心覆盖在培养池的透明墙壁上,指尖微微张开,像是在隔空触碰那颗虫卵中尚未真正获得生命的同伴:
“天生的奴隶种,对的,没错,实话就是很难听。”
“我们需要王虫,没有王虫我们活不下去,在不知道王的存在前,那就像一种莫名其妙的精神疾病,直到被王的气息唤醒天性,我们才知道我们缺少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