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那个姓陆的幕僚给的情报本身就有问题?
他又想起陆先生临走前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事成之后,沈家还有重谢。若事不成……”
陆先生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郑阎王当时没当回事,现在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正当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葫芦口外围忽然亮起了一点火光。
那火光很远,像是隔着好几重芦苇,朦朦胧胧的,不太真切。
郑阎王以为是巡逻的喽啰打翻了火把,正要骂人,第二点火光亮了起来,然后是第三点、第四点。
火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在芦苇荡外围同时点燃了无数支火把,橘红色的光芒从芦苇缝隙间透过来,把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他猛地从船板上站起来,扒开芦苇往外看。
那些火把不是乱点的,而是排成了一条极长的弧线,从葫芦口上游一直延伸到下游,像一条正在缓缓收紧的火龙,把整片芦苇荡围在了中间。
火光映在水面上,倒影随着波浪摇曳,把半边洪泽湖都染成了暗红色。
“怎么回事?”络腮胡子的黑脸大汉也站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那不是我们的火把,那是岸上来的骑兵,他娘的岸上有骑兵!”
他的话音还没落,更远处的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那声音很轻很短,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吹了一声口哨。
但郑阎王在战场上混过,他听得出那不是口哨,那是燧发枪的枪声。
不是一声两声,而是一排接一排,整齐划一,像是有人在用同一把尺子量着节奏。
枪声从西北方向传来,那是他预留的退路方向,那是青苇荡和白鹭湾几条快船藏匿的位置。
“中计了!”郑阎王一把揪住徐瘸子的衣领,把干瘦老头从船板上提了起来:“你不是说姓魏的只有几十个护卫吗,你不是说骑兵隔着一片芦苇荡赶不过来吗,那这些火把是他娘的天上掉下来的?”
徐瘸子的脸在火光中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老、老大……咱们被反包围了……”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葫芦口东侧的芦苇荡里忽然响起一片密集的枪声。
那不是方才远处那种整齐的排枪,而是近距离的散射,枪口焰在芦苇丛中此起彼伏地炸开,像无数只萤火虫在黑暗中同时亮起又熄灭。
伴随着枪声的是水匪们惊恐的惨叫。
藏在东侧水汊里待命的快船上,弩机还没上弦,火油罐还没从舱里搬出来,火枪营的第一轮排枪已经打穿了船舷的木板挡板。
那些蹲在船舱里等了两天的水匪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从侧后方射来的枪弹打成了筛子。
有人想跳船逃跑,刚翻过船舷就被刺刀捅了回来;有人手忙脚乱去点弩机,引线还没点着火,手榴弹已经落在脚边。
郑阎王的旗舰在河道中央,暂时不在火枪营的直接射程之内,但他能清楚地听见东侧水汊里传来的每一阵枪响和惨叫。
他攥着弯刀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怒和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