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阎王带领两千水匪,已经在葫芦口的芦苇荡里蹲了两天一夜。
头一天他还信心十足。
徐瘸子的水雷布得漂漂亮亮,上下游最窄的河道口各埋了六颗,蜡封的引线用油纸裹着。
一头拴在岸边芦苇根上,一头攥在徐瘸子手下的几个老工匠手里,只等魏强的船队进了葫芦口,号炮一响,同时拉火。
几十条快船分作三队藏在两岸芦苇最密的水汊里,船头朝外,船桨浸在水里,桨叶用破布包着,划起来不出声。
每条船上都配足了弩箭、火油罐和手榴弹,弩机上了弦,火把浸了油,只等号炮为令。
郑阎王站在他的旗舰船头上,望着葫芦口那条狭窄的河道,心里把这笔账盘算了一下。
上千号弟兄对几十个护卫,几十条快船对十来条官船,水雷封路,火油烧船,弩箭压阵,这场仗怎么看都是稳赢的买卖。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事成之后去太湖新水寨的路线。
沈家答应给他的二十条新快船,都分给这次出力最多的几家寨子。
只要把这些当家都笼络住,以后还怕没有发财的机会?
可是他们等了这么长的时间,魏强的船队迟迟没有出现。
第一天过去了,葫芦口的河道上空荡荡的,连条商船的影子都没有。
派出去打探的眼线划着小渔船沿运河往上游摸了好几里,回来禀报说魏强的船队还停在淮安码头,没有要启程的意思。
郑阎王听到这些,顿时忍不住骂了句娘,让弟兄们继续蹲着。
他还让手下不许生火、不许露头、不许大声说话。
水匪们窝在芦苇荡里啃干粮喝凉水,蚊子叮了一脸包,有人开始抱怨,被各自的头领低声喝住。
第二天又过去了大半。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到西边,春日的日头虽然不算毒,但芦苇荡里密不透风,闷得人浑身黏糊糊的。
几个水寨头领开始沉不住气了,络腮胡子的黑脸大汉第一个跳出来骂娘。
“他娘的,这姓魏的到底来不来,老子在这鬼地方蹲了两天,弟兄们都快被蚊子吸干了!”
瘦高个阴恻恻地补了一句:“会不会是走漏了风声,那姓魏的别看在淮安钓鱼,他的兵可不是吃素的。”
“淮安水关查官船的时候,十条快船一字排开,火炮架在船头,那阵仗你又不是没听说过。”
郑阎王回头瞪了他一眼:“放你娘的屁,沈家那边递来的消息说姓魏的最晚今儿个一早就启程,淮安到葫芦口才多远,他就是爬也该爬到了,都给我闭嘴蹲着,谁再废话老子割了他的舌头!”
话虽如此说,可郑阎王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他在运河上混了十几年,对官船的行事作风再熟悉不过。
那些当官的说一不二,说哪天启程就哪天启程,很少临时变卦。
魏强的船队在淮安已经停了两天,这跟他之前一路南下雷厉风行的做派完全对不上。
难道真的走漏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