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殿的门刚打开,白烬就闻到了墨水味。
比比东坐在长桌后,左手压着一叠卷宗。听见脚步,她没有抬头,只将手里的笔搁在砚边。
“刚突破,就来找我要假?”
白烬脚步一顿。
“您把我想得太勤快了。我连假条都懒得写。”
千仞雪在旁边捏了一下他的手。
比比东的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片刻。
殿内还有两名执事。其中一人正要递上账册,见状,手僵在半空。比比东将账册接过来,吩咐他们明早再来,等脚步声远去,才看向千仞雪。
“有事?”
“我和他在一起了。”
千仞雪说得很平稳。
来时她想过许多话,到了这里,只用了这一句。
比比东看着她,神色没什么变化。窗外一阵风吹来,桌上几张薄纸被掀起一角,千仞雪认出了其中的抚恤名册。
龙山一战,死去的人仍在陆续被送回家乡。
母亲今天显然很忙。
“你的考核通过了?”比比东问。
“八十八级。”
“进度尚可。”
说完这四个字,她重新拿起笔。
千仞雪的手指微微收紧。
白烬忽然往前探了探身,想看桌上的文件。
比比东将笔横在纸边。
“站好。”
“我看看有没有我的名字。您这个表情,很像已经给我安排好了活。”
一份尚未盖印的任命书被推了过来。
白烬低头扫了一眼,眉毛挑起。
“宗门重选的会场防卫,归附魂师整编,边境巡查……您缺的是一个长老?”
“你嫌少?”
“我怕您把库房钥匙也塞给我。”
比比东没有接他的玩笑。
“两大宗门答应退出军方,余下的位置,总要有人补上。新来的宗主愿意低头,跟愿意让自己的弟子服从调遣,是两回事。”
她的笔尖点在任命书最下方。
“你在外面认识的人很多。往后真有冲突,别人总会先猜你站哪边。”
千仞雪望向白烬。
这个问题,他们在星斗大森林谈过,在猎魂行动之前也谈过。现在摆到母亲面前,成了一份需要盖印的文书。
白烬拿过笔,直接在末尾写下名字。
他的字比人老实,收笔利落,没有多余的弯钩。
“猜起来挺费脑子,我给他们省点事。”
比比东看了一眼签名,没有立即拿印。
“天斗若先动手呢?”
“打回去。至于打到哪里,先把地图和兵力拿来,别光给我一个国名。”
“唐三若回来呢?”
“他回来找小舞的药,我帮他。他带人来杀咱们的执事,我拦他。”
白烬将笔放下,指了指旁边那叠名册。
“旧账有旧账的当事人。您总不能让一个刚领到第二魂环的孩子,替二十年前的事挨刀。”
比比东目光冷了些。
白烬迎着她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语气却没变。
“两宗的协议还有效,已经缴械的人按军令处理。这个条件,前几天您盖过印。”
殿里静了一会儿。
比比东将任命书转到自己面前,落下印章。
千仞雪却没有立刻把文书收走。
“归附宗门的伤亡抚恤,也要写清楚。临时征召的人,家属不能在宗门和分殿之间来回跑。”
比比东翻出底下的一页名单。
“这里有十七份,都是两边互相推回来的。理由写得很好看,你拿去处理。”
千仞雪接过来,低头记住最上面的驻地。那地方她以前去过,离分殿有两天路程,死者家属若真走一趟,光食宿便得花掉不少钱。
白烬将那页纸从旁边托了一下,免得被风吹走。
她看见他的签名还没干,墨迹在光下微微发亮,忽然觉得手里这些纸比来时沉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