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落回身侧,语气里的笑意已经很淡。
“刚才漏出来的东西,也归我当作没看见?”
门后的魂力骤然一紧。
这一次,白烬看清屏障共有七层。最里面三层正被另一股力量向外推,比比东又从殿中补上第四层,才让门面保持平静。她若还有余力,根本不必把封锁做得这样厚。
那根被截住的紫黑细线猛地缩回,空间界面随之裂开。白烬在它碰到门槛前散掉封锁,没有继续追进去。
千仞雪上前半步。
“我已经站在这里了。”
殿内没有回答。
“你能压住,我就在门外等。你压不住,我会进去。”她道,“今天由你选。”
她没有抬手砸门,也没有让白烬替她动手。六片金翼安静收在体内,连指尖都没有亮起魂光。
白烬往旁边站了半步,将门前正中的位置留给她。
守卫低着头,像是没有听见母女之间的对话。千仞雪也没有让他们离开。今夜若真出了事,总要有人守住长阶,免得更多人靠近。
山风掠过长阶,将高处尚未收起的军旗吹出一声轻响。
许久,门内传来一道机关转动的声音。
压在殿门后的屏障从中央分开,缝隙只有一人宽。千仞雪先走进去,白烬随在后面。两人进门后,屏障立刻重新合拢。
大殿里的灯熄了大半。
比比东坐在长桌后,面前仍摆着白日用过的版图和几份盟约。印章端正放在盒中,权杖靠在右手边,连桌角那叠公文都没有乱。
空气里有一股被压得很淡的苦味,混着血腥气。靠近长桌的三支蜡烛已经灭了,烛芯却仍是干的,像是火光被什么东西直接吞掉。
装着清水的银壶放在比比东手边,杯子只倒了半杯。杯沿落着一道细小裂纹,附近的水滴悬在桌面上,迟迟没有向外滚。
只有她左手握着的笔断了。
半截笔杆陷在掌心,血沿指缝落下,在纸边积成一小片暗色。她没有低头看,右手仍压在胸腹之间,宽大的袖口遮住了大半动作。
千仞雪停在桌前三丈处。
“多久了?”
“与你无关。”
“你在典礼上已经这样?”
“典礼没有出错。”
千仞雪的下颌绷紧了。
“我问的也不是典礼。”
她忽然明白,白日交接军旗时,比比东为何一直用右手握着权杖。递旗的左手只抬过一次,随后便重新藏进宽袖里。
那时她以为母亲只是不愿在人前多看自己。
千仞雪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眼下追究谁瞒了谁毫无用处,她只向前挪了半步,准备在下一次异动时接住人。
比比东抬眼看她。紫色眼眸仍然冷静,额角却有一层细汗。她正要开口,右侧袖摆下忽然传来轻微裂声。
桌面向下凹了一点。
紫黑气息从她按住的位置涌出,沿腰侧爬向肩颈。千仞雪脚下金光刚亮,白烬已经横过手臂,挡在她身前。
“收回去。”
“她在流血。”
“我看见了。你的力量会让那东西更快。”
千仞雪没有后退。她将刚刚升起的魂力压回体内,目光始终落在比比东身上。
白烬往前走了两步。
“别再靠近。”比比东道。
他停住,六眼的光芒却越过长桌,落向她被袖口盖住的右手。
那里的景象比殿外复杂得多。
紫黑力量并未聚成完整的一团。数十条细流缠在比比东原有的魂力之间,随着她每次呼吸向内收紧。最深处还有一道模糊印记,六眼刚想沿着边缘看进去,刺痛便从眼底直抵额角。
那些细流各自走着不同路径,落点却围着同一处精神印记。比比东每压回一股,另外几股就会趁魂力移动时换位。她维持的平衡很窄,任何外来力量都可能把其中一边压垮。
白烬在袖中轻轻屈指,放下两枚虚空锚。一枚停在长桌外侧,一枚落到门边。它们只固定位置,没有牵动周围空间。
至少真有东西再冲出来,他能先把千仞雪带开。
白烬眨了一下眼。
一缕血丝浮上苍蓝色瞳孔,又被反转术式缓缓压下。
比比东看清了这个变化。
“谁让你看的?”
“您把门开了。”
“现在出去。”
“等我看清哪条路能走。”
紫黑气息再次向外翻涌。比比东五指收紧,将它重新压回袖下,掌边的盟约跟着皱起一角。
她沉默片刻,终于把那张纸从血迹旁挪开。
“你能看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