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脸色微变,刚想伸手去拿银子,又触电般缩了回来。
“这……这事可不敢乱说,掌柜的知道了会打断我的腿。”
柳如烟又推过去一锭十两的银子。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我只是个寻人的,听说我有个仇家受了重伤躲在白狼集,只要小哥告诉我里面究竟什么情况,这两锭银子就是你的。”
二十两白银,抵得上这伙计三年的工钱。
在贪欲的驱使下,伙计咬了咬牙,将银子迅速扫进袖口。
“姑娘,这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伙计压低声音,凑到柳如烟耳边,“后院确实住进了一批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领头的那个‘大老板’,后背和腿上全是伤,连走路都要人扶着。”
“他们内部安稳吗?”柳如烟继续问。
“安稳个屁!”伙计撇了撇嘴,“昨夜那‘大老板’跟一个算账的先生吵得不可开交。我倒马料的时候偷听到几句,那大老板说,只要把什么账交出去,就能跟云州的人换一条命。结果那算账的先生死活不同意,说交易一旦完成,他们这些知情的人全都会被灭口。”
柳如烟将伙计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大当家想用第二套账向云州换命,而账房却看透了云州那帮人的狠辣,担心交易后会被卸磨杀驴。
难怪账房要想方设法往外递消息。
“那算账的先生现在在哪?”
“被大老板派人锁起来了,就关在后院马厩我就知道这么多,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放心。”
柳如烟得到想要的情报,站起身,走出了酒馆。
情报对上了。
大当家身受重伤,内部起了内讧,账房被关在马厩
……
天色渐渐擦黑,白狼集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笼。
万和车行的后院,防卫比白天更加森严。十几名持刀的护卫在院子里来回巡逻。
但在真正的高手眼里,这种防卫依然充满了破绽。
侯三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犹如一只夜猫子,沿着高高的院墙,悄无声息地翻入了后院。
他的腰伤虽然还没有彻底痊愈,但动作依旧灵敏。
避开两拨巡逻的护卫后,侯三循着气味,摸到了后院角落的马厩。
马厩里拴着十几匹高大的军马,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和草料的味道。
侯三在马槽下方摸索了片刻,果然发现了一块有些松动的木板。
他用短刀撬开木板,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石阶露了出来。
“丁旺的情报没错,确实有个地窖。”
侯三屏住呼吸,沿着石阶缓缓走了下去。
地窖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侯三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轻轻吹亮。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地窖的情景,侯三的眼神却陡然一变。
地窖里空无一人。
没有账房,也没有看守。
角落的木柱上,只留下一条被利器割断的粗麻绳。
“跑了?还是被转移了?”
侯三皱起眉头,举着火折子在地上仔细搜寻。
很快,他在割断的绳索下方,发现了一枚沾着血迹的半块铜钱。
除了铜钱,旁边的泥土地面上,还有一行用指甲用力刮出来的字迹。
字迹很潦草,显然是留下字的人在极其匆忙和惊恐的状态下刻上去的。
“旧染坊,子时。”
侯三看着地上的字,立刻熄灭了火折子,顺着原路退出了地窖。
账房已经被人提前转移了。
大当家显然也防着账房搞鬼,没有把他继续留在万和车行。但账房在被带走前,拼命留下了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旧染坊,子时。
……
当侯三将情报带回客栈时,许青山和柳如烟已经整理好了所有的线索。
“旧染坊在白狼集西街,废弃了七八年了,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确实是个私下交易的好地方。”苏锦娘对白狼集的地形了如指掌。
许青山将那半枚带血的铜钱放在桌上。
“子时交易。”许青山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阿蛮,你带人去旧染坊附近盯着,不要靠得太近。”
“明白。”阿蛮领命离去。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客栈屋顶负责监视的镇北骑斥候,顺着柱子滑了下来,快步走进房间。
“百夫长!”
斥候神色凝重。
“万和车行那边有动静。刚才有一名车行的伙计,牵着一匹快马从后巷出来,一路狂奔出了白狼集,往云州的方向去了。”
柳如烟问道:“一个伙计跑那么快做什么?”
“属下看得很清楚。”斥候汇告道,“那名伙计上马的时候,马鞍的垫子翻起来了一角。垫子在云州见过,是军需转运房专用的火漆封泥。”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许青山眼中寒光四射。
“万和车行的水,比咱们想的还要深。”
严松这个掌柜,绝不仅仅是一个唯利是图的车行老板那么简单。他甚至有资格直接使用云州军需转运房的密信封泥。
这说明,万和车行本身,就是云州军需房安插在白狼集的秘密据点!
“大当家以为躲进万和车行就安全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柳如烟冷笑。
“去追那个伙计。”许青山看向侯三,“信筒里的东西,绝对不能让他送进云州。”
侯三拔出短刀,咧嘴一笑。
“百夫长放心,他的马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我的手心。”